車輪和馬蹄在雪地上留下了雜亂的痕跡。
“主公,打探清楚了,前面就是長鳴原了?!?/p>
伴隨著馬匹的嘶鳴聲,一將打馬飛奔而來,向著陶信輕聲稟報道。
“好!抓緊趕路,今日太陽落山前趕到地方?!?/p>
陶信騎在馬上哈出一口熱氣,遠遠眺望著不遠處的長鳴原,臉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他率領著麾下親衛營冒著風雪經歷了數日奔波,終于即將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令他震驚,原本預想中安廬此地的局勢不說岌岌可危,也是極為兇險。
誰知到了安廬之后探聽到的消息,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山陽軍在黎珩的率領下,大破前來阻擊的棲霞軍,竟然真的奇跡般穩住了安廬的局勢,甚至還隱隱占據了上風。
這讓他更加急不可耐,想要盡快與黎珩大軍匯合,看看到底是怎么做到這一切的。
“...主公,屬下方才還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聞...”
身邊那將領的話音戛然而止,眼睛里滿是猶疑,似是不知道如何繼續往下說。
陶信眉頭一皺:
“到底是有什么傳聞?難道是前方戰事又有了變化?!”
“不是,是...關于.....”
那人吞吞吐吐,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你這家伙,平日里你這嘴巴不是最不得閑嗎?這會兒怎么結巴成這樣!”
陶信心情本來很不錯,現在被這家伙磨蹭得心煩意亂,忍不住罵了一句。
見陶信有些發火,那將領也不敢再遲疑,只聽他說道:
“只不過屬下剛才聽到百姓們議論,近兩日風傳項氏家主似乎極為欣賞黎令尹,大贊其武勇謀略,乃是當世豪雄,甚至提出要將愛女許配給他,共分山陽。
如今黎令尹止步于長鳴原,兩軍罷戰,便是為了商議此事?!?/p>
“是有點意思...要是項氏真的舍得再嫁個女兒出來,我和珩哥兒豈不是成了連襟?”
聽聞這話,陶信先是沉吟,隨后笑了出來,似乎是覺得頗有趣味。
見自家主公的腦回路還是如此清奇,完全不把這個性命攸關的問題當一回事,那將領暗暗苦笑一聲,試探問道:
“但是...主公,這傳言雖然荒誕,卻也不是毫無根據...要不咱們停下來先看看情況?萬一...”
“荒唐!”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陶信的態度便驟然一變,猛烈反駁起來:
“此乃巷議臆度,不足取信!不說黎令尹歷來忠誠守節,就算真的出了問題瞿行也會派人給咱們傳信,豈容外人妄言!”
他本就十分信任黎珩,如今一聽這個消息,當即認定了這是謠言,甚至極有可能是項氏故意放出來擾亂人心的。
那將領頓時低下了頭,不敢辯解。
“行了,別耽誤時間了,繼續趕路吧!”
陶信揮手示意,命令隊伍繼續前進。
馬蹄和車輪聲再次響起,隊伍向著長鳴原緩緩行去...
......
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瞿大人的心不靜?。∵@局又是我贏了,承讓!承讓!”
黎珩姿態散漫,輕笑著捻起黑子,將它放回原處。
此時黎珩還未接到陶信即將抵達的消息,正在營帳中和瞿行對弈。
“煙陽令大人,強敵在側,在下這心又怎么靜的下來呢?現在外面傳的都是些什么東西,早知是這樣,我看前日就應該將那沙征一刀斬了!”
瞿行眉頭緊鎖,滿臉憤懣之色。
黎珩聞言,嘴角微揚:
“瞿大人,稍安勿躁,咱們若是在這個時候著急,那就正中對方下懷了,來,你我二人再手談一局?!?/p>
條件談不攏,這場紛爭自然還是得延續下去,但是眼下卻是不急的。
眼下時節正是最寒冷的時候,不適宜用兵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主要是因為他已經與項澄達成了一個平衡的狀態,雙方都奈何對方不得。
雙方若是擺開陣勢正面對抗,他這些兵馬自然是敵不過項澄的,但項澄想拿下他也不容易。
分兵來攻他便可以借助地勢以逸待勞將其擊破,而項澄若全軍來攻,那就更好了,正好給安廬城解了圍,他還有時間轉移。
而且有他在長鳴原虎視眈眈,項澄也不能放下心來攻城,自然要想辦法讓他主動犯錯。
現在急是急不來,越是急躁做出的決定越是容易出錯。
黎珩自覺眼下拖延到開春沒有問題,之后就看是對方后續增兵快還是陶谷先平定領內叛亂派兵來援救了。
雖然他也不想如此聽天由命,但他如今暫時也沒有想到破局的思路。
“可...唉!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要是傳回郡里,難保不會有小人借機作祟?!?/p>
瞿行嘆氣道,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白玉棋子。
他本就憂心忡忡,眼下見黎珩還優哉游哉的下棋,便愈發煩悶。
黎珩抿了一口茶水,抬眸瞧了瞧瞿行,悠然開口:
“也罷,確實得給他們找點麻煩,不能光讓他們散布這些妄言?!?/p>
瞿行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煙陽令大人這是有了破局之策?”
“這幾天我打算多做一些旌旗,再命火頭軍明日多壘兩百灶,日后就按此數逐日增倍!”
黎珩慢悠悠的說完,瞿行眼睛瞪大。
片刻他才反應過來:
“這是要讓項氏以為咱們后續的增援到了?”
“正是如此,只要讓他們認為造謠反間無用,依舊無礙陶公對我的信任,這些沒由來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p>
黎珩也不確定能不能騙過項澄,但能多施加一些壓力總是好的。
這樣一來,就算項澄本人不中計,或許也能憑此打消對方陣營中一些主戰派的冒險心理,為后續鋪路。
瞿行聞言,立刻拍掌:
“此計甚妙,煙陽令大人在此安坐便是,在下現在就去安排。”
隨后不能黎珩出聲,便將手中棋子丟回了棋簍之中,一溜煙的快步出了營帳。
黎珩望著棋盤上剛剛落下的棋子,搖頭失笑。
原本他還覺得這瞿行沉默寡言,是個埋頭做事的人,眼下相處久了,卻發現這人也是有幾分小心機,和原本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