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將第七福利區這座孤島徹底吞噬。
石毅被“請”回一間裝修奢華的客房。這里看似自由，實則每一個通風口，每一件裝飾品背后，都布滿了無形的監控，像一只只貪婪的眼睛，窺視著他的一切。
他坐在沙發上，雙目緊閉，意識早已潛入最安全的加密頻道。
【“薪聯盟”加密頻道已連接。】
“江雪，能聽到嗎？”
“收到！”江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卻異常冷靜，“陳閑大爺留下的情報，加上你之前傳回的‘螢火’信息，我們已經構建出完整的模型。錢樂是本體，那個被你解決掉的經理是傀儡。整個福利區是一個獨立的能量循環體系，而核心，就是被當成‘活體電池’的雷鳴?！?/p>
頻道里，傳來另一道聲音，是程功。
“你現在是我們唯一的‘U盤’，必須想辦法接近那個系統的核心，把我們準備的‘病毒’插進去！只有從內部，才能瓦解它！”
“明白?！?/p>
石毅剛要說出自己的計劃，一個最高優先級的緊急通訊請求，蠻橫地切入頻道。
是甄欣！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和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恐。
“預警！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預警！”
一段模糊的視頻信號傳來，畫面閃爍，是甄欣此刻的臉，她的雙眼沒有焦距，瞳孔擴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度恐怖的景象。
“他們在哭……戴著笑臉面具，流著黑色的眼淚……他們在無聲地尖叫！”
甄欣的聲音都在顫抖，她猛地抓住一支筆，在紙上瘋狂地畫著，一張草草的素描被攝像頭對準。
畫面上，是無數張一模一樣的笑臉面具，但面具的眼角，卻流淌下兩行觸目驚心的黑色眼淚！
“力量的源頭……在面具上！每一張面具，都是一個控制終端！”
話音剛落，通訊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切斷！
面具！
石毅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今晚這場鴻門宴，真正的殺機所在！
……
晚宴，開始了。
宏偉的宴會廳里，燈火通明，悠揚的古典音樂在空中回蕩，營造出一種上流社會的典雅氛圍。
上百名員工，男男女女，全都穿著得體的晚禮服，臉上，卻都戴著那張純白色的、標準化的幸福笑臉面具。
他們如同被設定好程序的提線木偶，邁著整齊劃一、卻又無比詭異的舞步，在舞池中旋轉。
場面盛大，而又死寂。
宴會廳的最上首，錢樂斜倚在一張華麗的高背王座上，如同審視自己王國的君主，他端著一杯紅酒，正一臉陶醉地欣賞著這片由他一手打造的“幸?！本跋?。
“我的‘二號人物’，你來了?！?/p>
錢樂的目光落在石毅身上，帶著一絲玩味。
兩名守衛，押著一個穿著維修工服、頭發花白的老員工，將他粗暴地推到石毅身邊。
石毅的瞳孔微微一縮。
是老王。
他認得這張臉，是公司的老維修工，平日里最喜歡樂呵呵地跟人聊起他那剛上小學的孫女。
此刻，老王臉上寫滿了恐懼，他的眼神充滿了不屈的怒火，死死瞪著王座上的錢樂。
錢樂毫不在意，他優雅地拿起侍者托盤上的兩張面具，微笑道：
“為了慶祝你的加入，我‘賞賜’你們，融入我們這個幸福集體的證明。先從……這位為福報集團奉獻了一輩子的老員工開始吧?！?/p>
守衛上前，粗暴地抓住老王的頭發，想將面具強行給他戴上！
“你們這些畜生！”
老王瘋狂掙扎，一個念頭支撐著他，他不能變成這些行尸走肉的一員，他的孫女，還在等他回家！
但他的力量，在絕對的壓制下，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
面具，被硬生生扣在了他的臉上。
老王的身體瞬間僵直，隨即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他眼中最后的光芒——他孫女的笑臉，他頑固的意志，他作為人的尊嚴——在這一刻，被那股蠻橫的“快樂”能量，徹底沖刷、抹除！
幾秒后，他停止了掙扎，緩緩站直身體，僵硬地轉過頭，對著石毅，露出了面具上那永恒不變的微笑。
然后，他邁著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的舞步，匯入了那片詭異的舞池。
現在，輪到石毅了。
“戴上它?！?/p>
錢樂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石毅緩緩拿起面具，入手冰涼，仿佛一塊墓碑。他平靜地，將面具戴在了臉上。
轟！??！
戴上面具的瞬間，一股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精神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涌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一種概念的覆蓋！
它在告訴他：思考是痛苦的，情感是累贅的，記憶是負擔的，唯有放棄一切，接受“快樂”，才是唯一的歸宿！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精神指令入侵！】
【被動技能【苦中作樂之心】全力發動！】
【正在抵抗精神同化……抵抗成功率：25%！】
【警告！自我意識即將被覆蓋！宿主將在幻覺中保持一絲清明！】
劇痛！
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靈魂被撕裂、被格式化的劇痛！
但石毅的身體，卻在面具的控制下，緩緩站直，同樣邁開了僵硬的舞步。
他成功混了進去！
“很好?！蓖踝系腻X樂，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一個靈魂，得到了凈化?！?/p>
石毅的眼神，在面具之下，卻保持著一絲絕對的冷靜與冰冷！
他一邊“隨波逐流”，在舞池中“暢游”，一邊在心中對系統下達指令！
“系統，掃描面具能量頻率！破解它的數據協議！”
【任務已接收！正在掃描……】
【能量頻率模型構建中……10%……30%……70%……】
【協議破解中……發現高強度防火墻……正在嘗試繞過……】
【數據打包完成！通過“薪聯盟”頻道，實時傳送！】
他像一個最優秀的間諜，在敵人的主場，用自己的大腦作為跳板，竊取著最核心的機密！
他“游蕩”到一張擺滿酒水的桌前，一名同樣戴著面具的服務生，為他遞上了一杯香檳。
就在此時！
【叮！】
【接收到外部指令！友軍已成功破解對方的控制協議！】
【江雪留言：防火墻太強！這家伙是個天才！我已經根據協議漏洞，編寫了反制程序！】
成了！
石毅心中一喜，接過酒杯的手，指尖看似無意地，與那名服務生的手背，輕輕碰了一下。
【“反卷”木馬程序已啟動！】
【通過接觸，正在向目標植入……植入成功！】
那名服務生的身體，猛地一顫！
面具之下，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秒鐘的清醒和茫然！隨即，那絲清明又被無邊的“快樂”所淹沒，重新恢復了麻木。
但他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感激和震驚，已經被石毅牢牢捕捉！
有效果！
然而，就在這一刻！
王座上的錢樂，眉頭微微一皺。
他感覺到了。他所譜寫的這首完美的“幸福交響曲”中，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音符。
“嗯？”
他眼神一凝，緩緩站起身，如同一個完美主義的指揮家，在審視自己的樂隊。
轟！
整個宴會廳的“幸?！狈諊?，濃度瞬間暴漲！
那股精神壓迫力，憑空增強了一倍！舞池中，所有木偶的動作，變得更加狂熱！
石毅腦中那絲清明，瞬間受到了巨大的沖擊，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警告！“幸?！绷鰪姸仍黾?00%！】
【【苦中作樂之心】即將過載！】
與此同時，一道新的信息，通過剛剛植入的木馬，艱難地傳了回來！
【鉤子程序傳來信息：破解失敗！但找到了協議的源頭，是一個被稱為‘指揮家’的中央處理器。石毅，你必須物理接觸到它！】
必須物理接觸！
還沒等石毅想出對策，一個身影，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是錢樂！
他臉上帶著那標志性的微笑，眼神卻銳利如刀。
“石助理，看來你已經初步適應了我們的‘快樂’?！?/p>
“派對的熱身結束了?！?/p>
他向石毅伸出手，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現在，讓我們一起去欣賞，‘幸福交響曲’真正的核心?！?/p>
“請隨我來，看看我們‘天堂’，真正的核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