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樂推開那扇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圓形石門。
門后，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大空間。
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穹頂高不見頂，中央沒有任何支柱。只有一具無法名狀的“藝術品”，占據了所有的視野。
它像一棵倒著生長的巨樹，無數閃爍著數據的能量光束是它的“根系”，連接著漆黑的穹頂。而它的“枝干”，則是由無數扭曲、蠕動、散發著微光的生物組織構成，緩緩垂向地面。
整個大廳，都回蕩著一種低沉的、仿佛心跳般的嗡鳴聲。空氣中，彌漫著臭氧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血肉氣息。
這就是“靈魂指揮家”！
石毅的目光，穿過那些光怪陸離的能量光束，死死鎖定在了“指揮家”的核心。
那里有無數個被支配的打工人，還有一個面孔很熟悉，正是剛剛見過的老王！
他的身體，被數千根光纖般的能量導管貫穿，四肢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被固定在半空中。他的雙眼空洞地睜著，仿佛已經死去，但胸口卻還在隨著那低沉的嗡鳴聲，微微起伏。
他活著。
卻又比死了更痛苦千萬倍！
他的靈魂，他的意志，他的一切，都被這臺巨大的機器高速處理，分解、轉化成純粹的“幸福”信號，再通過那些假面舞會上的面具，精準地廣播給整個福利區的每一個人！
“這是我的杰作。”
錢樂張開雙臂，臉上帶著藝術家般的陶醉與狂熱，仿佛在向世人介紹他最完美的作品。
“一件以人類的大腦為核心CPU，以他那頑固的個人意志為燃料，譜寫出的，最美妙的幸福樂章。”
他看向石毅，眼神灼熱得像要將他融化。
“現在，我要你，石毅，為這首樂章，加上你‘高效’的副歌。”
他要把石毅，也變成這個“指揮家”的一部分，成為雙核處理器！
怒火！
滔天的怒火在石毅胸中燃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但他知道，此刻爆發就是死路一條。他臉上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內心卻強制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
機會，只有一次！
“錢總，在成為‘副歌’之前，我想先為您這首‘主旋律’進行一次系統優化。”
石毅的聲音通過面具傳出，聽不出任何情緒。
錢樂眉頭一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我需要‘指揮家’的最高權限。”
石毅向前一步，開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瘋狂的一次忽悠。
“我將其命名為‘反向激勵理論’，是‘摸魚理論’的魔改版。”他信口開河，將陳閑留下的《系統漏洞利用手冊》里那些艱澀的理論，用職場黑話重新包裝，“簡單來說，就是將痛苦和絕望，也作為激勵手段，通過‘壓力測試’和‘用戶分層’，精準篩選出意志力最薄弱的員工，優先進行‘幸福’轉化，從而讓整體的能量產出，更具性價比！”
PUA套路，用戶畫像，灰度測試……
這些錢樂從未聽過，卻又莫名覺得無比“先進”的管理學理論，從石毅嘴里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錢樂，這個追求極致完美的瘋子，果然被這些新奇的理論吸引了。
“最高權限……可以。”
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對“完美”的渴望，最終戰勝了警惕。
“讓我看看你的才能。”
他一揮手，石毅面前升起一個由純粹光影構成的操作臺。
石毅立刻上前，雙手在操作臺上舞出殘影。一瞬間，一幅幅無比復雜的編程繪圖、數據流瀑布，被他投影到了大廳的墻壁上，看得錢樂眼花繚亂。
這都是障眼法！
在這些虛假畫面的掩護下，一道真正的系統后門指令，被他悄無聲息地，通過“薪聯盟”頻道，發給了遠在總部的江雪！
【叮！接收到江雪的回信！】
【信內容：是‘薪火’！陳閑留下了暗門！這套系統的防火墻是他設計的！我需要你幫我爭取30秒的時間來激活它！】
三十秒！
石毅看著不遠處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的錢樂，心念電轉！
“錢總，數據回流過載，需要立刻手動泄壓！您的能量轉化模型有點小瑕疵！”
他故意在操作時，輸入了一段會導致數據沖突的錯誤指令，制造了一個小小的“能量溢出”！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大廳！
一道不起眼的能量光束，發生了輕微的扭曲，但造成的聲光效果卻無比駭人！
“廢物！”
錢樂臉色一變，他對自己的“作品”有著近乎病態的掌控欲，絕不容許任何瑕疵！
他果然被這突發的“混亂場面”分心了，立刻轉身親自處理那道“溢出”的能量。
就是現在！
石毅的眼中，時間仿佛變慢了。
而在遙遠的集團總部，江雪的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最后的指令！
激活“薪火”！
“指揮家”核心處，老王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一簇微不可察的，代表著反抗的火苗，亮了！
一行代碼，在他的視網膜上，也在石毅的系統界面中，悄然浮現。
“好了。”
錢樂處理完那道無傷大雅的“能量溢出”，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輕蔑。
“你的表演，可以結束了。”
“不。”
石毅緩緩抬起頭，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表演，才剛剛開始。”
他看著操作臺上，那個已經被他成功偽裝成【反卷病毒-一鍵格式化】的“優化”按鈕，狠狠按了下去！
【“薪火”程序，注入核心！】
一秒鐘的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刻，回蕩在大廳里那首輕柔、催眠的《幸福交響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激昂、悲壯，充滿了反抗與斗爭精神的旋律！
是《國際歌》！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雄壯的歌聲，通過“指揮家”這個完美的擴音器，響徹了第七福利區的每一個角落！
宴會廳里，那些戴著面具瘋狂舞動的員工，動作瞬間凝固！
一張張幸福的笑臉面具上，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道道裂痕！
咔嚓！
咔嚓！
“指揮家”大廳里，錢樂臉上那優雅的笑容，第一次，僵硬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石-毅，眼中充滿了風暴來臨前的驚駭與暴怒。
“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