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城各大城門貼出了一份蓋著康王大印的告示。
告示中，康王承認自己此前對鎮南將軍蕭云珩的攻訐“有失偏頗”，也表達了對蕭云珩戍邊衛國的欽佩。
同時，一封康王親筆所書，內容大致相同的致歉信，也發往撫南。
告示一出，京城嘩然。
而告示貼出的當天傍晚，一粒朱紅色的藥丸，送到了康王府門房。
墨司志服下后，那折磨他數日的劇痛，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已然褪去。
康王看著安穩睡去的兒子，也算是松了口氣。
他又想起蕭擎蒼那張臉。
一時間，他竟不知自己對蕭擎蒼究竟是恐懼多些，還是恨意多些。
趙英娘的姨母林側妃也得了消息。
見墨司志身體好轉，林側妃再次精心打扮，前往書房拜見康王。
想來經此一事，王爺對武安王府乃至蕭云珩的恨意，已攀升至頂點。
自己若再吹吹枕邊風，定能為英娘出了這口惡氣。
書房門大開。
她裊裊婷婷行至康王面前，瞧著王爺面色陰沉的模樣，嘴角的那抹笑意幾乎要壓不住。
“王爺，您也要保重身子，莫要太過憂心了。”
“至于那武安王府，也忒囂張了些，竟敢如此對待王爺您，簡直是……”
“閉嘴！”康王聞言，卻猛地抬頭，死死瞪著林側妃，“你還有臉說！若不是你，若不是你那妹妹一家惹來的禍。本王何至于此？”
“你還想在這里挑撥離間？滾！給本王滾出去！以后沒有本王的吩咐，不準踏進書房半步，滾！”
康王最是喜歡林側妃的溫柔小意。
可今日，林側妃恰好撞在了他積壓數日的怒火上。
若不是她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甥女在撫南惹是生非，他何至于如此受辱？
“王爺……”林側妃一時有些驚慌，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康王的衣袖。
可康王怒火中燒，越想越氣。
他想起自己在武安王府坐冷板凳，想起那張貼遍全城的告示。
一股邪火直沖頭頂，他竟揚起手，啪的一聲，扇在了林側妃的臉上。
林側妃被打得一個趔趄，難以置信地捂著臉，看著面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心中終于涌上了懼意。
“滾！”康王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凳。
林側妃不敢再停留，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書房。
……
林側妃倒也不是那等輕言放棄之人。
畢竟自己得王爺多年恩寵，她只覺得，王爺當日不過是在氣頭上，才會出言訓斥。
心存僥幸，之后幾日，她便多次想方設法地與王爺偶遇。
想要重新挽回王爺的心。
可現在的康王瞧見林側妃，便覺得瞧見了自己這段時日所受的羞辱。
幾次三番的偶遇之后，他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這日，林側妃再次“恰巧”在書房外“賞花”。
康王看見她，冷冷開口：“本王說過不想再見到你，既然你聽不懂人話，那便去城西別院，靜思己過吧！”
林側妃聞言，如遭雷擊。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幾步，抱住康王的腿：“王爺，王爺開恩，妾身知錯了，求王爺不要趕妾身走。”
“滾開！”康王嫌惡地一腳踢開她，“再多說一句，本王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康王轉身離去，林側妃徹底癱軟在地，這才覺得悔不當初。
自己為何要為了妹妹和外甥女，一次次惹得王爺不痛快，最終引火燒身？
可是她心中再多怨恨，也已是無可奈何。
當天下午，她被管事嬤嬤“請”上了一輛小轎，悄無聲息地送出了康王府。
臨行前，她提筆書信一封，用銀錢打點了王府的一個老仆，讓他設法將這信送往撫南趙家。
無論如何，趙家還在。
只能讓他們從中斡旋，或許……自己還有轉機。
……
撫南城，將軍府。
魏青菡將白日慈恩寺之行的所見，尤其是暖暖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蕭云珩及太子夫婦。
提及暖暖那個夢時，她語氣罕見的凝重。
“暖暖說，她夢中的景象，與慈恩寺那個院子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在暖暖夢里，那院子里有一個婦人在曬藥，可今日在慈恩寺，那院子卻門戶緊閉，凈源大師也諱莫如深。”
“妾身總覺得……此事透著蹊蹺，”她抬頭看向蕭云珩，眉心蹙得更緊，“暖暖這孩子向來敏銳，她既做了那樣的夢，我總覺得……不安心。”
蕭云珩聽完，微微頷首，卻未開口。
恐怕暖暖所謂的夢，并非是夢，而是小紫龍的意念。
這很可能，便是小紫龍的示警。
慈恩寺本就疑點重重，再加上暖暖這詭異的夢……
“這慈恩寺，必須查，”蕭云珩抬頭，“那處院子，或許是條重要線索。”
說完，他伸手握住魏青菡的手，輕輕摩挲著虎口處：“從明日起，你和暖暖都不要再靠近慈恩寺，以免打草驚蛇。”
“至于那處院子，我會安排最得力的人手，秘密探查。”
太子和太子妃亦點頭贊同。
慈恩寺一事，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但第二天，魏青菡和暖暖依然起了個大早。
今日，她們另有要事。
母女二人要前往城西，拜訪程明。
前幾年，程明用自己積攢的銀錢，在城西盤下了一個不大的鋪面，開了間鐵匠鋪。
他手藝扎實，為人厚道，生意也算不錯，如今將老娘也接到了城里。
馬車駛出將軍府，穿街過巷，一路朝鐵匠鋪而去。
馬車里，暖暖迷迷糊糊地窩在娘親懷里：“娘親，我們要去找程明叔叔嗎？”
“是，”魏青菡將小丫頭攏進懷里，“從前程奶奶做的飯，暖暖可喜歡了，暖暖還記得嗎？”
“記得！”提到程奶奶和好吃的，暖暖的瞌睡蟲跑了大半，“程奶奶做的蔥花餅可香了！暖暖好喜歡。”
魏青菡笑著摸了摸女兒的小臉：“那我們今天帶些點心去和程奶奶一起分享，好不好？”
“好！”暖暖立刻坐直身子，興奮地拍了拍旁邊的食盒，“娘親，這里面是琥珀姐姐讓小廚房做的栗粉糕，還有棗泥山藥糕，程奶奶一定會喜歡的。”
魏青菡看著女兒欣喜的小臉，再次將她摟進懷里：“嗯，程奶奶最喜歡暖暖了，奶奶見到暖暖一定也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