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擎蒼聽著陛下的夸贊，挺了挺胸膛，嘴角也咧開了。
康王卻僵在了原地。
腳已經邁出了一只，這第二只，邁出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他這邊憋著勁想彈劾蕭擎蒼教女無方，人家的兒子就送來這捷報。
這還讓他怎么開口？
康王還在怔愣，朝堂上因這捷報也依舊在喧嘩。
殿外又傳來一聲稟報。
“報——南楚國書到！南楚皇帝呈遞國書，請求與我朝和談。”
皇帝聞言，臉上的笑更加燦爛，干脆站起身來：“快！快呈上來！”
接過那國書，展開一看，皇帝面上笑意更深：“好！南楚皇帝在國書中承認，此前邊境摩擦乃國內主戰派妄為，如今已嚴加管束。”
“為表誠意，他們愿遣使赴我大燕，商議和談、通商、劃定疆界等一應事宜，并愿歲歲納貢。”
皇帝話音方落，朝堂之上歡呼聲更甚。
南楚主動求和，意味著南境至少可得數年，甚至十數年的太平。
此事無論對朝廷，還是對邊境百姓，都是喜事一樁。
“武安王，你生了個好兒子啊！”皇帝毫不吝嗇地贊賞，“云珩此番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待南楚使者入京，和談事畢，朕定要重重賞賜。”
“陛下，此乃為將者本分，更是陛下天威所至。”蕭擎蒼抱拳，躬身行禮，也毫不掩飾面上的得意。
滿朝文武的焦點都在那捷報、國書以及蕭擎蒼身上。
康王依舊站在原地，孤零零的，心中卻又酸又恨。
一片熱鬧之中，皇帝仿佛才注意到一直僵立在那里的康王。
他微微蹙眉，目光淡淡掃過他：“康王，方才見你似是有本要奏？”
康王回過神來，對上皇帝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重重咽了咽口水。
此刻彈劾？
他看向滿臉春風得意的蕭擎蒼。
自己若此刻彈劾他，簡直就是往槍口上撞，怕是還會惹來陛下的厭棄。
“回……回陛下，臣無事。”他嘴角抽了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臣只是聽聞捷報，心潮澎湃，一時……一時忘了形。”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卻并未多說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既無事，那便散朝吧！”皇帝起身，大手一揮，“南境大捷，南楚求和，此乃社稷之福。”
“傳朕旨意，南境前線將士皆有重賞，京中，同慶三日。”
在眾大臣的山呼聲中，朝會散去。
康王依舊站在原地，看著蕭擎蒼被眾人簇擁著離開，胸口那股惡氣又堵了上來。
……
康王無功而返。
回到府中，聽到墨司志響徹王府的哀嚎聲，他也無可奈何。
接下來兩日，太醫、滿京城的名醫都請遍了。
甚至康王還請來兩個據說精通解毒的游方郎中。
可所有人都對墨司志的病癥束手無策，甚至連病因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三日，康王也沒能睡一個囫圇覺。
看著兒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他坐在正廳之中，長嘆了一口氣。
看來，解鈴還須系鈴人。
這個頭，他不想低，也得低。
當日，康王府的拜帖便遞到了武安王府上。
蕭擎蒼拿著那張拜帖，看著里面有些低聲下氣的措辭，挑了挑眉，遞給一旁的女兒，冷哼一聲：“他倒是能屈能伸。”
蕭云舒接過帖子瞥了一眼，拍了拍手：“看來，墨司志是扛不過去了。”
“先晾著他，”蕭擎蒼露出一口白牙，看向沈伯，“去告訴門房，讓康王爺在前廳稍候。”
“就說……就說本王昨夜聽聞捷報，心中高興，多飲了幾杯，宿醉未醒，正在更衣。”
這一“稍候”，便是足足一個時辰。
康王坐在武安王府前廳，看著面前的茶從滾燙放到冰涼，中間甚至換了三次。
卻絲毫不見蕭擎蒼的影子。
府中下人也只當他是空氣，各自忙碌著。
康王越坐，臉色越是鐵青。
莫說京城之中，便是這整個燕國，也沒人敢給他這等氣受。
他幾次想拂袖而去，可想到志兒痛苦哀嚎的模樣，只能將所有的屈辱死死壓下。
終于，在他不知多少次心中怒罵蕭擎蒼父女二人時，廳外傳來了腳步聲。
蕭擎蒼穿著一身家常的錦袍，打著哈欠，慢悠悠踱步過來。
“哎喲，康王爺，讓您久等了！”蕭擎蒼嘴上說著客氣話，人卻大喇喇地往主位上一坐，“昨夜高興，多貪了幾杯，起晚了，實在怠慢。”
康王目光掃過自己身側已冷掉的那杯茶，看著蕭擎蒼這副做派，胸中那股悶氣又翻涌上來。
可面上，他只能擠出一絲笑容：“是武安王客氣了，本王貿然來訪，實在……實在是有要事相求。”
“哦？竟是如此？”蕭擎蒼故作驚訝，甚至掏了掏耳朵，“王爺請講。”
康王斜睨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王爺有所不知，前日……前日，犬子年輕氣盛，在街上沖撞了云舒郡主。”
“郡主略施薄懲，也是應當，只是那藥……”
“犬子如今痛不欲生，還請武安王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勸勸郡主，賜下解藥，救犬子一命。”
話至此處，他竟對著蕭擎蒼深深一揖：“從前若有得罪之處，本王在此賠罪。”
蕭擎蒼看著康王的模樣，心中冷笑。
現在知道服軟了？早干什么去了？
“如今令郎身子不適，王爺倒是心疼了，”蕭擎蒼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冷透的茶，抿了一口，“可王爺幾次三番在朝堂上攻訐我兒，又縱容令郎當街對云舒出言不遜。”
“不瞞王爺，老夫這心里也是憋著火，不痛快的。”
言罷，他抬頭看向臉色鐵青的康王，聲音也冷了下來：“解藥，就在老夫手里，想要，也簡單。”
“王爺親自擬一份告示，公告京城，言明此前對犬子云珩的種種非議，純屬子虛烏有，另外，還需王爺親筆修書一封，送往撫南，向犬子表達歉意。”
“這兩件事做了，解藥，老夫立刻奉上。”
“你！”康王聞言，臉色驟變，伸手指向蕭擎蒼，整個人都在發抖，“蕭擎蒼，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蕭擎蒼冷笑一聲，“康王爺，話已至此，到底如何，您自行決斷。”
“答應，解藥拿去，不答應，您請自便。”
康王死死瞪著蕭擎蒼，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當然想拂袖而去，可一想到兒子那生不如死的模樣，那股無力感又涌了上來。
兩人皆沉默著。
康王再開口時，仿佛聲音都蒼老了十幾歲：“好，本王……本王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