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看了平安一眼。
他這個長隨果然很有惹事的潛質。
這不,就過去看了一趟王草猛,怎么把他給招惹過來了?
這里可是刑部大牢,負責管理監獄的司獄還在此處。
審訊室里有好幾個伺候用刑的獄卒。
杜公公也在,前來暗殺的刺客們正在受刑中......
司獄被王草猛推了一個踉蹌,他穩住身形,慌慌張張來到陸沉面前跪地請罪。
“齊國公......陸大人,是小的失職,沒將罪犯關押好,讓他給跑出來了。”
“驚擾了大人和公公,小的罪該萬死!”
司獄誠惶誠恐連連磕頭,
他不過是一個從八品的獄官,在齊國公面前連個下官都不敢自稱。
齊國公要治他的罪那是易如反掌。
陸沉只是擺了擺手,淡淡的將這事揭過。
“起來吧,錯不在你。”
司獄顫顫巍巍地起身,在心里對陸沉感激不盡。
面對王草猛這名重要囚犯,司獄也是沒轍。
且不說上頭有令要他配合協助齊國公辦案。
單論他那一手輕松就能解開鐐銬的本事,分分鐘就能讓自已這個司獄失察失職。
司獄只想早些將這瘟神送走、送走......
最好送到千里之外你不再回來。
王草猛看到陸沉也消停了,杵在那里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陸沉目光平靜地看向王草猛。
“王草猛,你不在牢房里好生待著,跑到這審訊室來,所為何事?”
王草猛在陸沉面前不敢造次,并非因他是個大官。
他是二月紅的男人,王草猛不想與他為敵。
王草猛神色訕訕,薅了薅亂糟糟的頭發。
“齊國公,草民聽聞您在此審案,心里實在好奇,就過來瞧瞧。”
“我在那牢房里實在悶得慌,想出來透透氣、透透氣。”
陸沉輕笑一聲。
“透透氣?也好。”
說完,他對杜公公拱拱手。
“杜公公,這名囚犯死期不遠了,咱們不與他一般見識。”
“我這就將他送回牢房,這幾個刺客的審理,還需杜公公多加上心。”
杜公公立刻起身回禮,語氣隨和又透著幾分默契。
“齊國公客氣了,這等雜事交給咱家便是,咱家定會讓他們盡快招供。”
“倒是這位匪寇武功高強,死到臨頭難免心煩氣躁。”
“齊國公身份尊貴,可要派人保護在側?”
陸沉神色平靜,淡定開口。
“不必,此人不足為慮,我送他回牢房便是。”
一旁的平安垂首待命,司獄也識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多言。
杜公公何等通透,當即笑著頷首。
“既如此,齊國公請便,這里有咱家盯著。”
陸沉微微頷首,目光看向王草猛。
“走。”
王草猛一言不發,跟在陸沉身后往牢房方向走去。
平安本想跟上,卻被陸沉一個眼神制止。
“不必跟著。”
平安立刻止步躬身。
“是,主子。”
狹長陰冷的牢房通道里,只有陸沉和王草猛的腳步聲。
四下無人,正好方便說私密話。
陸沉步履從容,走在前方半步之處。
直到確認四周沒有獄卒、沒有耳目,才緩緩放慢腳步。
聲音壓得極低,只讓身旁的王草猛一人聽見。
“剛剛去看你的小子名叫平安,他是我的長隨。”
“要不了多久,我會安排他過來帶你出去處決。”
王草猛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脖子。
“大人,處決之前,我有一個請求,能不能讓二月紅來給我送碗斷頭飯?”
陸沉嘴角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我不是與你說這個,我是想跟你說,到時候你要配合平安,他讓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王草猛腳步微微一頓,很快又恢復如常,小聲答了一句。
“我知道了。”
另一邊的審訊室里,杜公公從座椅上起身。
“咱家看這幾個刺客嘴硬的很吶,來,準備招供文書,讓他們按印畫押。”
拿著炭燒烙印的獄卒瞪大了眼睛。
“公公,他們這還沒肯招供,要不,小的給他們多來幾下子......”
獄卒話還沒說完,就被杜公公一記冷厲的眼風掃了回去。
那笑瞇瞇的面皮瞬間沉了下來,帶著宮闈練出的陰狠勁兒。
“沒招供怎么了?不會讓他們看起來招供了嗎?”
杜公公緩步走到刑架邊,指尖輕輕拂過滾燙的烙鐵。
“陛下要查的是幕后黑手的線索,不是這幾條賤命嘴里的瞎話。”
“他們嘴硬,那咱們就替他們代言,寫好供詞,直接按上手印。”
“他們死活不認,就打斷手腳強行按,按完了,他們是死是活,與咱家何干?”
司獄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躬身應道。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這就去準備紙筆,按公公的意思寫供詞!”
司獄趕緊吩咐下去,文書飛快擬好一份供詞。
寫到刺客幕后主使名字時,文書用真心求教的眼神看向司獄。
“獄頭,您看......寫誰的名字好呢?”
司獄要是知道,也不用站在這里看酷刑了。
他諂媚的看向杜公公。
“公公,您看這幕后主使寫誰的名字合適啊?只要您發話,您說是誰他就是誰。”
“嘖嘖嘖,咱家倒是小瞧了你們的能耐,殺手們還沒招供,這名字能亂寫嗎?”
杜公公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司獄。
司獄臉皮子直抖,他這個獄頭真是太難了。
杜公公淡定自若的一甩拂塵。
“先空著,等齊國公得空了,再填上去便是。”
說著朝旁邊兩個壯實獄卒一揮手。
“動手。不管是敲斷手骨,還是燙爛掌心,務必把手印給咱家按上去。”
“是!”
獄卒立刻上前,不顧殺手們凄厲的慘叫。
強行拽過他們的手,按在紅色的印泥里,再狠狠摁在供詞落款處。
杜公公從司獄手中接過幾份供詞,看著紙上完整的手印,臉上重新堆起笑意。
“這不就成了,有了這份東西,齊國公那邊好交差,皇上那邊也能有個交代。”
他將供詞折好收好,又淡淡瞥了一眼刑架上慘不忍睹的刺客。
“關進大牢吧,沒準還有用處。”
話音落下,他轉身邁步走出審訊室。
平安亦步亦趨的跟在杜公公身后。
還留在審訊室里的獄卒們大眼瞪小眼。
“獄頭,這......會不會太過草率?”
司獄掏出布巾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
“今日之事,咱們都是按上頭的意思辦差。”
“齊國公和杜公公是什么身份,那是陛下身邊的兩大紅人。”
“他們做事自有道理,哪輪得到我們這些底下人置喙?”
他壓低聲音,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今日這審訊室里發生的一切,誰要是敢往外漏一個字,別說腦袋保不住,全家老小都得跟著遭殃。”
獄卒們聞言紛紛臉色發白,連忙躬身點頭,連聲應道。
“小的們明白!絕不敢多嘴!”
“明白就好。”
司獄收起布巾子,看著刑架上氣息奄奄、連掙扎力氣都沒有的幾個刺客。
“把人都拖下去關緊,不必再用刑了,留著一口氣等著復命。”
司獄揮了揮手,語氣疲憊。
“把這里收拾干凈,痕跡都抹掉,就當一切按規矩審問,按規矩畫押。”
“是!”
獄卒們立刻動手,抬人的抬人,擦血的擦血。
司獄剛松了口氣,抬眼便見陸沉走了進來。
“咦,這么快就審訊完了?殺手們可有供出幕后主使是誰?”
陸沉面上的疑惑不是作假。
司獄聞言如遭雷轟。
完了完了,陛下身邊的兩個大紅人意見不一致時。
自已該怎么做?
想要明哲保身左右逢源咋就這么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