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在冰原上走了小半天，越走越冷。
抬頭看天，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遠處地平線上，漸漸顯出一片黑沉沉的輪廓。
那不是什么山，是城。
北極城。
當年人類敗退之后，被異族占了，現在成了冰妖族、雪妖族這些異族的窩。
蘇銘停下腳步，神魂像水一樣鋪開，往城里探。
這一探，他臉色就沉了下來。
城里頭，密密麻麻全是異族的氣血波動。
有冰妖，有雪怪，有霜巨人，還有不少長著獸耳獸尾的雜種。
人類的氣血……也有，但少得可憐。
更讓他心頭冒火的是，那些零星的人類，不是被鎖在籠子里，就是被拴著鏈子，在地上爬。
有的被當成坐騎，脖子上套著繩，背上馱著個肥頭大耳的冰妖。
有的被拴在柱子邊，像狗一樣蜷著。
蘇銘拳頭捏得咔咔響。
他知道北洋這邊很亂，知道人類在這邊地位低，但親眼看見，還是壓不住那股火。
“操……”
他低罵一聲，收回神魂，眼神冷下來。
不能硬闖。
城里少說幾十萬異族，光是神通境就感應到十幾個，還有幾道若隱若現的波動，恐怕是大神通。
他一個淬體境，不能硬闖，不合適。
得想辦法混進去。
蘇銘琢磨著怎么進城。
正想著，天上忽然傳來一陣撲棱棱的聲音。
抬頭一看，一輛“馬車”正從南邊飛過來。
說是馬車，其實是四頭長著翅膀的雪白色巨鳥拉著個敞篷車廂，車廂鑲金嵌玉，看著挺奢華。
駕車的也是個冰妖，穿得人模狗樣，手里拎著根鞭子。
車廂里坐著個年輕女冰妖，一身冰藍色長裙，皮膚白得透明，五官精致，但眼神倨傲，正懶洋洋靠著軟墊。
這車隊飛得不高，速度也不快，看樣子是要進城。
蘇銘眼睛一亮。
正想直接動手，把這輛飛鳥車給劫了。
可神魂悄悄往車廂里一掃，動作就停住了。
車廂里除了那個女冰妖，還有三個人。
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都是人族。
他們穿著冰原上常見的厚皮毛，臉上也抹了灰，看起來臟兮兮的，縮在車廂角落，眼神低垂，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但蘇銘神魂敏銳，能感覺到他們氣息內斂，氣血旺盛，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流民。
蘇銘心里嘖了一聲。
看來不是只有他一個想混進北極城。
這三位，明顯也是“同行”，而且偽裝得還挺像那么回事，連那女冰妖都沒察覺異常。
硬搶肯定不行了，打起來驚動了城里的大神通，很麻煩。
蘇銘腦子飛快一轉，有了主意。
他迅速從戒指里翻出一件破爛皮襖套上，抓了把雪在臉上和手上搓了搓，弄得更加狼狽。
然后，迎著飛鳥車來的方向，猛地沖了出去！
他故意腳下一滑，撲倒在雪地里，正好擋在飛鳥車的飛行路徑前面。
“找死啊！！”駕車的冰妖嚇了一大跳，急忙勒住韁繩。
四頭雪白巨鳥嘶鳴著，扇動翅膀，堪堪停在蘇銘頭頂幾米的地方，帶起一陣冰渣雪沫。
車廂里那個女冰妖被顛了一下，不悅地皺眉：“怎么回事？”
駕車的冰妖指著地上的蘇銘罵道：“小姐，是個不長眼的流民，差點撞上！”
蘇銘立刻驚恐萬狀，帶著濃重口音的腔調喊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餓暈了，沒看清路！求大人賞口吃的，賞條活路！”
他一邊喊，一邊偷偷抬眼，迅速掃過車廂。
那個女冰妖嫌棄的表情，用手帕掩了掩鼻子：“骯臟的東西，趕緊轟走。”
駕車的冰妖揚起鞭子就要抽。
“等等。”角落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生忽然開口。
女冰妖和駕車的冰妖都看向她。
說話的是那三個人類的女生，她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臉上抹了灰，但眼睛很亮。
對女冰妖小聲說道：“艾麗西亞小姐，我看他……怪可憐的。而且看著挺壯實，是個干活的好牲口。
咱們進城不是要挑幾個粗活仆役嗎？不如就帶上他，也省得再費事去奴隸市場挑。”
叫艾麗西亞的女冰妖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一下趴在地上的蘇銘。
蘇銘雖然穿著破爛，但肩膀寬闊，骨架結實，確實像是有把子力氣的樣子。
“哼，算你運氣好。”艾麗西亞揮了揮手，“臟死了，讓他跟在車后面跑！到了城門口，洗干凈了再帶進府里！”
“是，小姐！”駕車的冰妖應了一聲，甩了個鞭花，抽在蘇銘旁邊的雪地上，“聽見沒？跟著跑！跟不上就等死吧！”
蘇銘心里暗罵，臉上可擠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謝謝小姐！謝謝小姐！謝謝這位好心的姑娘！”
他爬起來，老老實實跟在飛鳥車后面。
車子重新起飛，速度不快，但離地也有兩三米，蘇銘就在下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跑。
那三個人類偽裝者，除了開口的女生，另外兩個男的也一直沒吭聲。
瘦高個那個又瞥了蘇銘一眼，眼神里沒什么情緒。
另一個矮壯些的，則一直低著頭，像是真的害怕。
蘇銘心里有數了。
這仨人，目標恐怕不小，偽裝潛入北極城，還搭上了個有點身份的冰妖小姐。
正好，跟著他們，能省不少麻煩。
跑了大半個時辰，雄偉又陰森的北極城城墻終于近在眼前。
城墻完全由巨大的黑色冰巖壘成，高聳入云，上面各種異族雕像。
城門敞開著，進出的各種異族，絡繹不絕，守衛是清一色的高大冰妖，眼神冷漠檢查著每一個進城者。
飛鳥車在城門口緩緩降落。
艾麗西亞亮出一塊雕刻著冰晶花紋的令牌，守衛立刻恭敬放行，連檢查都免了。
蘇銘跟著車，順順利利混進了城。
城里的景象很壓抑。
街道寬闊，可來往的異族形形色色，冰妖、雪怪居多，偶爾能看到幾個裹得嚴嚴實實、行色匆匆的人類，大多神色麻木，地位低下。
飛鳥車在一座頗為氣派的冰晶府邸前停下。
府邸門口站著兩排冰妖侍衛。
“帶他去后面，洗干凈，換身衣服，然后帶到廚房幫忙。”
艾麗西亞對管家模樣的冰妖吩咐了一句，就帶著那三個人類仆役徑直進了主宅。
蘇銘被一個冰妖仆役領著，繞到府邸后院的雜役房。
所謂的“洗干凈”，也就是用冰水胡亂沖了沖，換上了一套粗糙的、帶著異味的灰色仆役服。
“廚房在東邊角落，今天有貴客，忙得很，趕緊去！”冰妖仆役不耐煩推了他一把。
蘇銘低著頭，朝廚房走去。
心里琢磨著怎么找機會溜出去，或者……看看那三個人到底想干嘛。
廚房里忙得熱火朝天，各種沒見過的異獸肉和冰原植物堆得到處都是，幾個胖乎乎的、看著像豬頭人的廚子正在大聲吆喝。
蘇銘被分派去搬一筐沉重的、冒著寒氣的冰鱗魚。
他正悶頭干活，耳朵豎著，捕捉著廚房里的各種閑聊。
“……聽說了嗎？海眼那邊出大事了！”
“可不是，寒潮噴了三天三夜，據說有什么東西醒了，又跑了……”
“管他呢，反正咱們北極城有‘那位’坐鎮，出不了亂子。
倒是今晚的宴會，聽說是卡米拉女王麾下的使者要求！”
“噓！小聲點！這事也是能隨便說的？”
“怕什么，都在傳呢。據說使者是為了生死妄海來的……”
蘇銘心里一動。生死妄海？卡米拉女王……血族？
他正想著，廚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蘇銘抬頭看去，只見之前那三個人類偽裝者，正被一個冰妖管事領著，穿過廚房旁邊的走廊，往后宅走去。
領路的冰妖管事嘴里還念叨著：“……算你們走運，小姐看你們還算機靈，帶你們去內院伺候。
都給我打起精神，今晚宴會要是出了岔子，把你們剁了！”
三個人低聲應著，跟在后面。
蘇銘瞇了瞇眼。
這機會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