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進入海眼，后面那半死不活的尸骸拖著爛肉碎骨也緊跟著滑了進來。
通道里幽藍的寒潮越來越猛。
“陰魂不散！”
他回頭瞥了一眼，那具被轟穿胸口的骸骨，肉須像活了一樣，在冰壁上扒拉著往前爬，速度居然不比他慢多少。
再往深處，空間忽然開闊起來。
蘇銘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了百米，砰一聲落在一塊滑溜溜的冰臺上。
四周是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窟，寒氣濃得凝成白霧。
他剛站穩，上方通道口就轟隆一聲，那具骸骨也跟著掉了下來，重重砸在他前面不遠。
冰渣四濺。
蘇銘往前了兩步，正要再補一拳，腳下冰臺突然震動起來。
咔咔！
冰層裂開了。
不是被他砸裂的，而是從底下……往上拱。
“什么情況？！”
蘇銘心里一沉，趕緊往旁邊跳開。
幾乎同時，他剛才站的那塊冰臺嘩啦一聲徹底碎裂，下面露出來的不是冰，也不是水，而是……一片青黑色的、布滿細密鱗片的肉壁。
那肉壁緩緩蠕動，往上隆起。
碎冰簌簌往下掉，一個龐大的輪廓從冰層下方逐漸浮現。
先是蛇尾一樣粗長的下半身，盤在冰窟底部，上面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每片都有巴掌大。
接著是上半身，是人身。
肌肉虬結，皮膚也是青黑色，但線條完全是人的形態，只是肩膀上、手臂上覆蓋著同樣的鱗片。
頭顱還被冰封著，看不真切，但能看出五官的輪廓，竟隱約有種……熟悉感覺。
蘇銘瞳孔一縮。
這模樣……
上身是人，下身是蛇，盤踞冰窟，沉寂不知多少歲月。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兩個字。
伏羲。
神話里的伏羲，就是人首蛇身。
可那是傳說啊！
怎么會在這？！
難道這世界所謂的古神遺跡，指的就是這種存在？
就在他愣神的這一兩秒，那具一直追著他的尸骸突然動了。
胸口那個大洞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粘液，肉須瘋了似的，齊刷刷涌向冰層下浮現的蛇身人軀。
“不好！”
蘇銘反應過來。
這尸骸根本不是要殺他，它
是沖著這具“上妖肉身”來的！
他立刻沖上去，一拳轟向尸骸的后腦。
但那東西根本不理他，肉須已經深深涌進了蛇身人軀。
嗡嗡的
整個冰窟忽然響起哀鳴。
冰壁上那些幽藍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光線流轉，全都匯聚向那具蛇身人軀。
尸骸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宛如所有的“活性”都被抽走，灌進了那具古老身軀。
蘇銘的拳頭砸在尸骸背上，像砸中了一塊正在融化的冰，力道被一股無形的吸力卸去大半。
緊接著，蛇身人軀表面的冰封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一只眼睛，在冰封之下，睜開了。
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之色。
但蘇銘被那眼睛“看”到的瞬間，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活物的眼神，更像是某種神的顯化，冰冷、古老、漠然。
跑！
必須馬上跑！
蘇銘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冰窟上方沖。
但整個海眼的寒潮被那具正在蘇醒的身軀引動了，冰窟開始坍塌，巨大的冰棱從頭頂砸落。
他一邊躲，一邊拼命往上竄。
下方，蛇身人軀的冰封正在大片大片脫落，露出完整的青黑色身軀。
上妖緩緩動了。
蛇尾一擺，整座冰窟巨震。
那具已經變成干癟空殼的尸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幾段。
而蛇身人軀，抬起了頭。
蘇銘不敢回頭，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跑路上。
霸氣開路，震開落冰。
偷換神通連續發動，在崩塌的冰隙間不斷閃移。
身后傳來低沉、緩慢，仿佛能撼動神魂的呼吸聲。
那東西……醒了。
他沖到來時的裂縫口，想也不想就往外鉆。
外面寒潮已經徹底爆發，幽藍色的冰霧卷成漩渦，把整個海眼入口都封住了。
蘇銘一咬牙，把從龍戟那兒拿的“遁空戒”往手指上一按。
戒指上那顆灰石咔地裂開一道縫。
眼前景象一晃，空間扭曲。
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海眼最深處區域，再回頭望去，那個巨大的窟窿正噴發出沖天的幽藍寒潮，像一根連接天地的冰柱。
冰柱之中，隱約能看到一個龐大的、人首蛇身的影子，緩緩立起。
他低頭，似乎“看”向了蘇銘的方向。
蘇銘頭皮發麻，轉身就跑，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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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北境高層傳來消息：
海眼寒潮異動，冰妖族某個喚醒上妖的計劃似乎成功了，又似乎失敗了。
有一具古老肉身蘇醒，但隨即消失在了茫茫冰原，不知所蹤。
而人類叛徒蘇銘的名字，在北境黑市和異族懸賞榜上，又往上躥了一大截。
有人說他在海眼里偷走了冰妖的寶物，也有人說他驚醒了不該醒的東西。
而本人，蘇銘從遙遠的北洋區域的海眼里爬出來，渾身都透著寒氣。
他抖了抖身上的冰渣，抬眼一看，愣住了。
眼前是一大片冰山，天空灰沉沉的，風雪不大，但冰冷程度遠超想象。
“這給干我……到哪來了？”
他掏出紅姐給的地圖，又摸出龍戟給的北境簡圖，對照了半天，才勉強確定位置。
極北冰洋，凜冬城以北，至少三千里外。
“臥槽……”
蘇銘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海眼真他媽離譜，從一個海眼鉆進去，再從另一個海眼爬出來，直接橫跨了幾千里。
這要是用來趕路，比什么都快。
不過他也清楚，海眼最深處區域，寒氣能把神通境級別都凍成冰雕，沒他這肉身，一般人進去就是送死。
他收起地圖，又想起在海眼里撞見的那玩意。
人首蛇身，青黑色鱗片，冰封不知多少年……
伏羲。
這名字在他腦子里轉了好幾圈。
神猴的記憶里，完全沒有關于這東西的記載，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樣。
連神猴那種層次的存在都會避開的話題，這“伏羲”到底是什么來頭？
蘇銘甩甩頭，不再多想。
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得先找到米亞匯合。
地圖上標得清楚，生死妄海的入口在北極城，那是當年人族敗退后，異族占領的城市，再往北就是真正的禁區。
生死妄海。
米亞說在那北極城等他。
蘇銘辨認了一下方向，邁開步子就往東北走。
北極城在冰洋邊緣，靠海，他得先穿過這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