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看著吳佳佳的眼睛，那眼神有痛楚，有悲傷，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溫柔。
“男人？”蘇銘問。
吳佳佳點了點頭，視線飄向遠處那片的墨綠色，“一個……很久以前就該死掉，偏偏活下來的人。”
蘇銘沒追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都有一塊不想被觸碰的傷疤。
他只要知道，吳佳佳去背面戰場，是為了這個目的。
這就夠了。
“綠藻進化還需要多久？”他問回正題。
“快了。”吳佳佳回過神，指著那片濃郁綠色，
“你看，邊緣顏色是不是更深了？綠藻在準備蛻皮。一旦完成，就不再是單純的藻毯，而是會化為一種能在虛實之間穿梭的存在——浮游虛。”
“浮游虛能打破緯度空間，進入虛之緯度。”
吳佳佳繼續解釋，
“我們現在所處的，是現實空間，也就是實。而背面戰場，是在另一個緯度層面，可以說是虛。虛實之間難以直接跨越，只有破碎現實與虛化的界限進入或者走緯度通道。”
“可之前由于一次至強大戰，幾乎整個緯度通道已經毀掉了。”
“現在——只有綠藻完成進化成浮游虛，就能作為天然的維度舟筏，載人穿梭過去。”
蘇銘點了點頭。
這些內容，他從李潔的記憶碎片里也了解過一些。
背面戰場確實是一個獨立于現實之外的特殊維度，被人類與異族用作最終戰場，尋常武者根本無法抵達。
“大東市為什么會出現綠藻？”蘇銘望著遠處那片墨綠色，問出這個疑問。
吳佳佳沉默了一下，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有些飄忽。
“這個問題……”吐出一口煙圈，吳佳佳彈了彈煙灰，苦笑著搖搖頭：“說實話，我不知道。”
蘇銘側過頭看她。
“背面戰場確實有浮游虛，但那邊的‘虛’和現實這邊的‘實’之間，按理說應該隔著緯度壁壘。”
“浮游虛不應該會出現在現實這邊。”她再吸了口煙，眼眸里帶著困惑，不像撒謊。
蘇銘沉默片刻：“你從來沒見過這種綠藻？”
“沒見過。”吳佳佳答得干脆，“我研究它，是因為它的特別性。
最開始我以為它是某種寄生菌，但后來發現它竟然在吃掉落的空間碎片。”
吳佳佳把煙掐滅，隨手扔在地上踩了踩。
“所以我猜，它可能是通過虛空裂縫，從背面戰場過來的。至于為什么能進化成浮游虛……我也是賭。”
“我在一本南疆的古籍里看過類似的記載。
虛生于實，食空而浮，可渡虛無’。
意思是，能吞食空間的物質，最終可能飄浮起來，穿越虛無。我就想……試試。”
蘇銘聽懂了：“所以你不是百分之百確定能進化成浮游虛？”
“對。”吳佳佳點頭，“我只是在賭。賭它吞夠了足夠的空間碎片之后，會發生質變。現在看來……賭對了。”
她指向遠處那片越來越濃郁的綠色。
“你看，邊緣已經開始變得透明了。它在蛻皮，像蟬一樣。等這一層蛻完，應該就是浮游虛了。”
蘇銘盯著那片區域，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明。
“如果賭錯了呢？”
“我沒得選。”吳佳佳苦笑，
“情蠱最多再撐半天。半天之后，蠱蟲就會開始啃我的內臟。
要么我找到辦法進入背面戰場，見到他后再死！
要么我死在這里。反正都是死，不如賭一把。”
她看向蘇銘，眼神里有一絲歉疚。
“把你卷進來，對不住。涂山瑤那丫頭……她也是急瘋了，才用這種方式逼你出手。她以為你能解決蚩媚，但其實……”
“其實我解決不了。”蘇銘接話，語氣平靜，“她太高看我了。”
吳佳佳搖搖頭：“不是高看，是她太想救我了。這丫頭……看著沒心沒肺，其實比誰都重感情。”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墨綠色的天際線蠕動。
“如果綠藻進化失敗，”蘇銘忽然開口，“你怎么辦？”
吳佳佳沉默片刻。
“那就死在這兒唄。”
她說得很輕，卻沒什么懼意，“反正我也活了這么久，夠本了。只是……沒來得及再見他一面，有點遺憾。”
蘇銘沒說話。
他理解這種遺憾。
就像他還沒找到蘇雨一樣。
“我會幫你。”他忽然說。
吳佳佳一愣，抬頭看他。
“不是因為你幫過我妹妹，”蘇銘看向她，眼神認真，
“是因為你賭上命也想見的那個人。我大概能懂那種感覺。”
吳佳佳眼眶微紅，別過臉去，深吸一口氣。
“……謝謝。”
“不用。”蘇銘轉身，望向樓梯口，“涂山瑤回來了。”
腳步聲從樓下傳來，很快，涂山瑤走了上來，已經變回了成熟御姐的模樣，黑框眼鏡后的眼神有些躲閃。
她沒看蘇銘，徑直走向吳佳佳。
“那綠藻的變化越來越快了，”涂山瑤推了推眼鏡，說道，“我剛才看到邊緣已經開始半透明，像是要蛻皮。”
吳佳佳眼神亮了幾分：“那就快了……只要再撐一會兒……”
她話還沒說完，遠處天空忽然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三人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天際線處，黑壓壓的蟲群猶如翻滾的烏云，正朝他們所在的百貨大樓急速涌來！
蟲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怎么會這么快？！”吳佳佳臉色驟變，站起身，“我才剛壓制住情蠱，她怎么可能立刻曉得我們的位置？”
涂山瑤眼眸閃爍不定，急道：“這妖女手段詭異，怕是用了什么底牌。”
蘇銘沒說話，只是瞇眼看著那片蟲海。
蟲群最前方，一道妖嬈身影踏在巨大的蠱蟲背上，正是蚩媚。
她淺黑色的嘴唇勾起一抹妖異的笑，“佳佳……你以為躲到這里，姐姐就找不到你了嗎？”
吳佳佳沒回應。
蚩媚視線一轉，落在蘇銘身上，眼中閃過戰意：“小帥哥，剛才沒打完，姐姐可是惦記著你呢。”
蘇銘沒動，只是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就在蚩媚出現的剎那，遠處有一道神魂掃過這片區域。
那感覺……至少也是大神通者層次！
“怎么，怕了？”蚩媚見蘇銘沉默，以為他心生退意，笑容愈發妖嬈，“現在跪下來求姐姐，或許……”
她話沒說完，蘇銘忽然開口，冷道：
“你廢話一直這么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