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東市曾經是個繁華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
街道上隨處可見翻倒的車輛、碎裂的玻璃、以及……一具具被綠藻覆蓋的尸體。
那些尸體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像是被潑了濃硫酸，又像是被某種軟體動物緩慢消化。
“綠藻會分解一切有機物，轉化成自身養分。”
吳佳佳低聲解釋，“本質上綠藻是一個龐大的生態集群，一個集體意識。”
蘇銘掃過那些尸體，沒說話。
半小時后，三人來到一片相對完好的商業街區。
這里曾經是高檔購物區，玻璃幕墻的大樓雖然破碎，但主體結構還在。
吳佳佳選定了一棟六層樓高的百貨商場，從側面消防通道進入。
商場內部昏暗，應急燈早已熄滅，只有從破碎天窗透下的光線照亮部分區域。
貨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上面覆蓋灰塵。
但奇怪的是，這里幾乎沒有綠藻。
“這棟樓的外墻用了有毒油漆材料。”吳佳佳解釋道，“綠藻不喜歡這種環境，所以入侵速度慢。”
她熟門熟路帶著兩人來到頂樓。
那里有個露天咖啡廳，視野開闊，能看到大半個街區。
“暫時安全。”吳佳佳臉色更加蒼白，“我需要……配點藥壓制情蠱。”
她從隨身包里取出幾個瓶瓶罐罐，開始調配。
涂山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蘇銘，忽然道：“我去樓下檢查一下，確認有沒有蠱蟲。”
說完，她轉身下樓。
蘇銘沒在意，反而走上天臺，望著遠處墨綠色城市。
幾分鐘后，身后傳來輕腳步聲。
蘇銘頭也不回：“檢查完了？”
“嗯。”
這聲音有些不對勁，不再是涂山瑤那成熟嗓音，而是……
蘇銘轉身，瞳孔一縮。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身高一米五，大眼睛，臉蛋圓潤，穿著一身緊繃露骨學生妹制服。
“你……”蘇銘皺眉。
“怎么，不認識了？”蘿妹歪著頭，眨巴著眼睛，聲音清脆，“還是說……你喜歡我變大的樣子？”
蘇銘臉色一冷：“別玩這種把戲。”
“玩？”蘿妹笑了，“我可沒玩。我們之前……在試煉塔，我們不還相處得挺好的嘛。”
她向前走了兩步，距離蘇銘只有半米。
蘿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不久前你還偷偷看我換衣服？”
蘇銘面無表情：“那是你故意暴露的。”
“哎呀，被發現了。”蘿妹不以為意，又往前一步，幾乎貼到蘇銘身上，“那現在呢？你現在……想看嗎？”
說著，她伸手開始解制服扣子。
一顆，兩顆……
制服滑落，露出下面雪白的肩膀和鎖骨。
蘇銘眼神更冷，右手探出，一把掐住蘿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離地面。
“呃……”蘿妹雙腳懸空，還在笑，“生氣了？因為我騙了你？”
蘇銘手上用力，蘿妹的臉色開始漲紅。
“我討厭被人算計，更討厭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蘇銘輕語，帶著莫名的寒意，盯著涂山瑤，
“你以為變個身，露點肉，就能把之前的隱瞞揭過去？涂山瑤，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
涂山瑤呼吸困難，雙腳無力蹬動，眼中終于涌上真實的恐懼。
她能感覺到，蘇銘是真的動了殺心。
“我……我沒有……”她擠出幾個字，眼眶泛紅。
蘇銘盯著她看了幾秒，眼里的殺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厭倦。
“看在之前那點的緣分，還有吳佳佳的份上。”
蘇銘手一松。
“滾。”蘇銘轉過身，不再看她，“別讓我再看到你用蘿妹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也別再耍這些無聊的把戲。”
涂山瑤蜷縮在地上，咳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
她默默扣上，遮住身體，扶著旁邊的空調外機站了起來。
她深深看了蘇銘背影一眼，那眼神極其復雜，有后怕，有難堪。
最終，她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
風繼續吹著。
蘇銘站在原地，望著遠處翻騰的墨綠色，面無表情。
過了幾分鐘，他好像感應到什么，眉頭微不可查皺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回頭。
——
下方的樓梯間。
涂山瑤緩緩抬起右手。
指縫間夾著幾根黑色短發。
涂山瑤凌亂長發下的眼眸，先前的恐懼、難堪迅速褪去，接下來是一種淡漠冷靜。
她低聲自語，聲音幾乎聽不見：
“佳佳姐，你別怪我……這是唯一能救你的辦法了。”
望了一眼天臺方向，轉身，去附近偵查情況了。
——
蘇銘來到露天咖啡廳。
吳佳佳已經配好了藥，服下后臉色稍微好轉。
她看著蘇銘下來，問道。
“涂山瑤呢？”
“去查看周圍情況了。”蘇銘回道。
吳佳佳沉默片刻，輕聲道：“她是不是……對你說了什么？”
蘇銘轉頭看她：“你想問什么？”
吳佳佳咬了咬唇，“涂山瑤她……其實不壞。只是經歷太多，變得有些偏執。她幫我，是因為當年我救過她一命。”
“在南疆淪陷區，她被異族追殺，重傷垂死。
我那時剛學會一些粗淺的蠱術，冒險救了她。”吳佳佳回憶道，
“后來她覺醒異能，實力突飛猛進，但一直記得這份恩情。”
蘇銘點頭，走到她旁邊，靠在墻上，“你故意的。”
吳佳佳苦笑了一下，“我用藥的時候不方便讓你們看到。”
她按了按腹部。
“情蠱很嚴重？”蘇銘問。
“嗯，暫時壓下去了，但撐不了多久。”吳佳佳看向墨綠色的天空，“必須盡快讓綠藻完成進化。只有通過它，我才能進入背面戰場，才能……脫離蚩媚的情蠱。”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蘇銘，眼神認真：“蘇銘，謝謝你愿意來。”
蘇銘沉默，眼眸閃爍。
提到蘇雨，吳佳佳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凝重，
“蘇雨在第七戍衛區，這個消息應該可靠。但背面戰場……很危險，你真的決定要去找她？”
蘇銘沒回答，反問道：“擺脫情蠱？除非施蠱者死，不然就算你去背面戰場上也還是難逃一死！你……你去哪里究竟是想干什么？”
吳佳佳沉默了很久。
風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去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