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問心河，前方依舊是一座充滿了迷霧的山。
到了這里就不能使用法力飛行了。
是出于對居住在山上的玄天祖師的尊重，也是對護山陣法的尊重。
清柔說，祖師殿的護山大陣乃是仙法大陣，玄天祖師親手布置，沒有他的允許，亂走只會永遠地迷失在山霧中。
此陣似曾相識，好像大寧寧的青云峰上也有這么一座。
當然青云宗沒有大乘祖師，布不出仙法大陣。
且青云峰上只有大寧寧每日彈琴的湖心小筑，而玄天祖師坐在的山上卻是供奉著歷代玄天祖師排位的祖師殿。
沒錯，
這里才是真正的祖師殿，極具道家風格的建筑，殿前大鼎長明燈，殿內從第二十八代祖師的排位依次向前，直到最里的玄天宗開派祖師的全身畫像。
白袍道冠、道骨仙風。
清柔率先跪了下去，喚了一聲：“師尊。”
玄天宗開山祖師的畫像前，一位同樣白袍的雪發老者背對而坐。
此時此刻，楚白就在清柔身旁。
蕭清柔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也跪著說話。
“想坐就坐。”
玄天祖師的聲音，“老夫又沒教過你什么。”
嗯，聽起來還有點小傲嬌。
這一路也算一波三折，若沒有清柔去接自己，楚白可能已經折在半路了。
不用問，這一定是前方老者的安排。
憑借洗滌心魔與清柔來救這兩點，便值得楚白的感謝。
九十度彎躬，楚白做的很到位。
然后楚白就盤膝坐了下來，當然不是正對初代玄天祖師的畫像而坐，而是橫跨一步到旁邊，在清柔的另一側坐下。
老人點點頭，“嗯，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楚白道：“那我就當您是夸我了，多謝前輩。”
玄天祖師：“一會兒前輩，一會兒師父，你來此可是有求于我？”
言下之意：串門兒叫前輩沒問題，找老夫幫忙就得叫師父。
“師父。”
楚白叫的很干脆。
給一位大乘祖師當弟子是榮耀，也沒必要猶豫。
玄天祖師道：“小子，其實你早該來，你自己看看你在宗門里坐的那些事，排除異己，欺負清柔，養你那棵破樹……有幾點是未來的玄天祖師該做的？”
排除異己，就是楚白指使上官青舟，把玄天宗范圍內、能找得到的秘境參與者弄死。
沒錯，不聽話的弄死，聽話的手下當狗。
欺負清柔……蕭清柔跪坐在那里，小臉微微泛紅。
……
這些都是老黃歷了，不說也罷。
但是玄天祖師偏偏要說：“老夫也就是離不開這祖師殿，否則早下山大耳瓜子抽你了。”
“……”
“你來此的目的是提升修為？”
說完這個問題，玄天祖師隨手一點。
楚白登時瞪大可眼睛。
他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腦海中炸開，如同恒星大爆炸。
天……道……
不，楚白看見了世上的萬萬里山河。
西北的沙漠，狂沙之中不知名的小動物鉆進地里，待風與沙走后又鉆出來，前往另一個方向的綠洲。
北地冰川，冰川之上白茫茫一片，冰川之下則只有無盡的深淵與黑暗。
東方有座火山爆發了，一名本在山下隱居修行的修士怒罵一聲，背起包裹飛身而起跑路。
南方雷鳴大澤，終日陰云密布，雷聲不斷。
這是妖族雷鵬一族的棲息之地。
也只有他們在此地生活不會遭受天打雷劈。
還有，
還有，
還有！
正應了那句天下之大，氣象萬千。
楚白的煉魂之路已經找到了，以五行為基礎，風雷為輔，陰陽二氣從中調和，讓他的元神進階為真正的九彩元神。
嗯，正常應該是這樣的。
像五行不全，風雷只有風之一道，陰陽二氣最不用擔心的情蹩腳況，楚白正在改善。
什么土之大道不好領悟，雷之大道領悟起來極為兇險，都是后話。
萬萬沒想到，面前玄天祖師后者只是輕輕一點，便讓楚白經歷了一次世界大千。
大道源于天道。
而天道是什么的天？
當然是這座人仙妖邪混雜在一起的世界的天。
楚白缺失的金土雷電，放眼整個世界，要么隨處可見，要么有跡可循。
游歷歸來，楚白的思緒亦是千千萬，諸多靈感層出不窮。
“謝……多謝師父傳道之恩。”
這一次，楚白跪了。
傳道、尤其是傳授大道之恩，值得他行一次大禮。
而且還是那句話，楚白面前的是玄天宗的祖師，世間少有的大乘境之一，稍微慫一下不丟人。
玄天祖師問：“現在你懂了？”
楚白頷首道：“懂了，我的那點小心思在您老人家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玄天祖師：“是啊，就你那點修為，在茫茫天道之中隨手可滅。”
說著，玄天祖師的食指又在空中隨意一點，一聲悶哼隨之響起。
楚白：？？？
因為悶哼聲是在他身邊響起的。
難道之前的心魔還在？
猜錯了。
股股黑氣自楚白的體內冒出凝聚，最終形成了一張猙獰鬼厲的臉龐：“原來這世上還有你這等實力強悍的小輩。”
玄天祖師轉過身來，手拈須髯，和煦地笑道：“前輩過譽了，小道而已，遠不及上古神魔之手段。
不過您以大壓小，沖我家一個小孩子出手，恐有失魔神風范。”
黑霧凝成的魔神之臉咧開嘴角，鬼火般的雙瞳轉向楚白，“是他先擅闖本神的神殿。”
到這兒，楚白終于聽懂了，這廝是魔興會信仰的兩面魔神！
“哈哈哈，不知者不罪，小孩子不懂事。”
雙面魔神：“好，那就！......”
此話還沒說完，黑霧大臉忽然被第三指定住，而后就被玄天祖師吸入袖中。
“你敢對本神不敬，你敢對本神動手？！”
雙面魔神哇哇亂叫。
玄天祖師：“什么上古神魔，茍延殘喘下來的陰靈而已，跟老子裝逼。”
引雷入袖！
電光閃耀。
不過多久，所謂的魔神陛下便再沒了動靜。
楚白：“謝......”
玄天祖師擺手，“無需謝我，我只是單純地看這個老臭蟲不順眼！
不過你小子仗著有仙器傍身，什么地方都敢去，上古魔神，倒退幾個紀元，那是比肩天道的存在。”
……
曾經的曾經，楚白恨不得路過祖師殿都要繞半圈走，對面見玄天祖師十分避諱。
主要他知道自己是假貨，并非真正的玄天小祖，十三弟子。
大乘之威，楚白舉全家之力也扛不住一下，那么就不如不見。
誰能想到，與玄天祖師見一面全特娘是好處。
楚白的煉魂之路，有方向但缺失了部分。
然后玄天祖師便以大神通帶他領略了一番什么叫做陰陽五行，風雨雷電。
利用天地棋盤，楚白探聽到了不少隱秘。
比翻天教的存在，魔興會乃是教會這件事。
依舊是誰能想到，楚白通過仙器意識降臨那座所謂的神殿，居然被雙面魔神捕捉到了。
首先，上古魔神是真的存在，并且沒死。
其次便是楚白已經被無聲無息地種下了某種手段。
心魔說過，玄天祖師可通過楚白的身體在現世復活。
如今看來，祖師老爺子似乎沒這種想法，雙面魔神卻有。
那團魔霧被消滅的瞬間，楚白莫名覺得身體都跟著輕松了不少。
這里面定有心理作用，但也一定與上古魔神種下的標記有關系。
……
祖師殿內，
白袍老者重新轉回了身，揮手說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聞言，楚白撓了撓頭，說道：“老爺子，我都沒說幾句話……”
玄天祖師：“乏了。”
語罷，楚白與蕭清柔便被一起傳送到了祖師殿之外。
清柔妹妹站起身來，主動抓住楚白的手，道：“師兄，我們先走吧。”
楚白問她：“這老頭兒什么毛病，說趕人就趕人？”
蕭清柔：“噓！……”
在祖師殿的大門口說玄天祖師的壞話，也是沒誰了。
她將楚白拽到了山腰，在此有間茅草屋，正是清柔的住處。
茅草屋，楚白的第一處洞府，跟隨了他不少年。
當初他對破屋子甚至對自己都很嫌棄，如今再看，對這小屋子卻生出一種親切之感。
他的注意力就這么被吸引了過去。
被玄天祖師灌輸的靈感還在，附身的魔神被消滅的記憶也還在。
但是，他已經不記得玄天祖師長什么樣子了。
……
與此同時，
玄天祖師殿內，白袍老者繼續面壁。
關于那句“說趕人就趕人”，玄天祖師聽到了。
說趕人完全沒有錯，不過趕人的原因與乏了無關，與楚白無關，而是有客人到來。
“噠，噠噠”，輕巧的腳步聲，
一名宮裝美婦款款而來。
“楚玄天，本宗來你玄天宗做客，你連面都不肯見？”宮裝美婦不悅地道。
再一次，玄天祖師轉過了身，不僅如此，還請宮裝美婦上座。
“縹緲……”
“你閉嘴，你憑什么叫我的名字？”
“那道友……”
“道你個大頭鬼，你當初是怎么答應我的，老娘等了你十萬年，結果就換來了你一聲道友？！”
老規矩，兩頭堵，把玄天祖師堵得啞口無言。
要么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玄天祖師的師尊也教導他，太上無情方能成就大道。
可當年……以為自己出不來了，大道什么的也就跟自己沒關系了。
剛好與邊上這位相處久了……反正就是搭伙過日子。
事先還說好，他們之間的感情僅限于此，若能回去，丁是丁卯是卯，畢竟正魔不兩立。
然后，倆人出來了。
玄天祖師履行諾言，對方卻反悔了。
她要玄天祖師娶她，什么玄天宗、縹緲宗都不呆了一起去過平凡人的生活。
玄天祖師不答應。
兩人就此結仇。
玄天祖師招手，喚來玄天宗的頂級靈茶，對上那張十萬年幾乎沒有變過的面旁，不由得一聲嘆息。
“縹緲啊，我老了，而你還風采依舊，我是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這老朽的樣子。”
宮裝美婦：“你少跟我胡扯，變老誰不會，你現在若愿意跟我走，我敢變得比你更老。”
玄天祖師頷首：“嗯，也對，縹緲你比我還大了幾歲。”
“砰”！
被楚白譽為道家風范、道骨仙風的玄天祖師被一巴掌糊了出去。
就他這老態龍鐘的，縹緲祖師能不嫌棄他、來找他，已經相當不錯了。
他居然還敢說人家老。
其實玄天祖師雖然滿頭白發、胡須也有三尺長，面容至多不超過五十歲，放在另一個世界把胡子一刮，頭發一染，勾搭小姑娘一勾一個準。
當然比起縹緲祖師差得就有點遠了。
人家縹緲祖師分明還是風華正茂的超級大美人。
過了好半天，
玄天祖師才從山下爬上來，頭發有些散亂，胡子也有點歪。
另一邊，宮裝美婦坐在那里根本沒動，見他歸來，抿一口茶，而后問道：“剛才那一巴掌只是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現在問你，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玄天祖師：“做什么，做我的玄天宗祖師，為玄天弟子護住這一片天。”
“砰”！
這一次不是打人了，而是拍桌子。
縹緲祖師被氣得胸前起伏，咬牙切齒地道：“當初我問你，什么時候娶我，你說等到玄天宗由你說了算的時候。
你當上了玄天祖師，我又來找你，你說等你卸下祖師的擔子，就隨我闖蕩仙界。
一來二去，三來四去，姓楚的，你是不是當我傻？”
玄天祖師：“縹緲，你先消消氣。”
宮裝美婦：“我不，你為了壓制那些個想要從地府里爬出來的怪物，都快把自己耗死了，你讓我消氣？”
玄天祖師：“玄天宗有代天之權，我總不能把這爛攤子丟給我們的孩子。”
孩子……
宮裝美婦：(*?.?*)……
當初回歸的一年之后，她約楚玄天見面，丟給了后者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那就是他們的孩子。
由于他們二人皆達到了世間之巔，他們的孩子注定沒大出息。
不僅如此，未來十數、數十代，他們的后人都不可能有太大的出息。
這也是天道想要達成的一種平衡。
宮裝美婦扭頭，看向半山腰處，一名青年摘下一朵花戴在了對面少女的頭上，笑容燦爛。
兇了這么久，她終于被負心薄幸的老玄天給干沉默了。
那血脈相連的感覺絕對不會有錯。
那就是自己和這個臭老頭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