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祚這支隊伍的覆滅僅僅只是一個開始,類似的情形在后續幾天中陸續上演。
而這一切的幕后操盤者,自然是領軍北上的黎珩了。
要說目前處于山陽南部五領的勢力中哪一家偵查能力最強,黎珩所率領的九溪軍無疑是獨一檔的存在。
得益于鳳竹之役中頒布的五等軍功制,當時參戰的各家麾下最弓馬嫻熟的斥候都被他借機收攏到了麾下,這使得如今他在郁林地域內,他雖然稱不上實力最強的,但就在情報能力上,此地根本找不出能和他相抗衡的勢力。
不管是此時的郁林軍還是其余各路鳳竹軍人馬,行蹤盡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借郁林軍之手將打擊散落在郁林地域內的各路鳳竹軍,是他早就做好的計劃。
此前他便修書給各路鳳竹軍送去,要求各家與自己合兵一處,接受統一指揮從速平亂。
但大多收到他信箋的鳳竹將領都選擇了以各種理由婉言推脫,畢竟大多數人都覺得根據黎珩此前表露出的態度,一定是會頂在最前面的,與其跟著他在與郁林軍火拼中損失慘重,不如作壁上觀,等后面再看情況出手。
對于這些不受自己控制的友軍力量,黎珩拿來當做消耗郁林軍的兵力工具自然毫無心理負擔。
至于連連勝績會不會讓郁林軍兵鋒更勝一籌,對于他而言,壓根就不用擔憂。
甚至不如說,這就是他想要的。
......
郁林鄉野間,屹立著一座士族塢堡,塢堡圍墻上滿是暗紅色的血跡,不時有軍卒穿行其間,清理著尸首和廢棄的箭矢,顯然這里曾經發生過激烈的廝殺。
“煙陽令大人,如今亂黨猖獗,還請大人出面戮除亂黨!”
“對對對!如今郁林之地,論兵鋒之盛,氣概之豪,舍煙陽令大人之外,不作第二人之想。”
“這些亂黨著實可恨!”
“......”
一聲聲恭維奉承聲從塢堡內傳出。
在那塢堡內,黎珩坐在首座之上,階下聚集著十幾名身披鎧甲的將領,而這些人之中,赫然就有當日拒絕接受黎珩節制的各路鳳竹士族代表。
在郁林軍強大的壓力下,各路鳳竹軍的領軍將領們最終還是想起了曾經帶著他們攻破了大堵關的黎珩。
“如今亂黨勢大,以在下手中這點兵力,亦是深感為難啊!我看諸位大人不如東去,退回大堵關再做計較。”
黎珩居高臨下俯視下方眾將,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
在他話語響起后,眾人紛紛沉默了起來。
若是甘心丟下收獲就這么落荒而逃,他們也不會現身于此,況且如今即使想走也未必走得掉。
他們掠劫了這么多地方,鬧得天怒人怨,大規模轉移時想要隱藏住自身行跡哪有那么簡單。
那郁林軍眼下就如瘋狗一般,行動速度飛快,一旦被他們咬上,就別想擺脫了。
你黎珩仗著麾下軍力倒是有機會一走了之,但他們呢?現在他們手里那點分散的兵力可沒這等全身而退的底氣。
近來他們已經聽聞多家同袍遭了重,他們這些人還是輕車簡從冒著險才得以來此拜見黎珩的。
“煙陽令大人,莫要說笑了,此前是我等的不是,但如今事已至此,還望能夠念在同袍之誼上出面主持大局。”
一人硬著頭皮拱手抱拳道。
黎珩臉上掛著淡淡的遲疑,并沒有急著表達什么意思,只是故作為難。
眾人見狀不免又是一陣心焦。
當即又有數人互換了眼色,站了出來:
“還望煙陽令大人出面主持大局,我等愿附驥尾,聽憑調遣。”
“我也愿聽從煙陽令大人吩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還望大人不吝施展援手啊!”
一聲比一聲響亮的呼喝聲此起彼伏的傳來,一時間,場中氛圍熱絡非凡,儼然是已經把黎珩當成了救命稻草。
見此情形,黎珩嘆息了一聲,仿佛極為無奈的道:
“既然諸位大人盛情相邀,我也只能勉力一試,希望能盡快解決此次亂局吧!”
眾人見黎珩松口應諾,頓時大喜過望。
“煙陽令大人果真是我輩楷模,仁義無雙。”
“我等定不忘大人今日厚德。”
“.....”
一群人拍起馬屁來也不嫌累,不斷向著黎珩示好。
黎珩沖著眾人抱了抱拳,面色一肅,沉聲開口:
“不過丑話可說在前面,此番平亂,諸位必須聽我軍令行事,若是有人膽敢敷衍搪塞,那就是陷所有人于險境之中,到時可休怪我翻臉無情。”
眾人齊聲道:“自然不會!煙陽令大人放心,我等自然知曉輕重!”
黎珩點了點頭,方才令人取來郁林輿圖,開始將心中早已定下的作戰方案安排了下去。
......
郁林軍帥帳里。
榮岳此時正神色凝重的盯著郁林全域圖。
前些時日,他收到了郁林城已經解圍了的消息,原本計劃攻城的黎珩率軍離去,不知所蹤。
他隱隱覺得,眼下當務之急,就是應該先找到黎珩的下落,并將這股侵入郁林地域內的最大威脅解決掉。
但他這個想法,卻得不到軍中諸將的支持。
軍中大多數人都被一場又一場的勝仗迷了眼,全部目光都放在了那些侵犯自家利益的各路小股鳳竹軍上,對于黎珩這個已經退去的硬釘子興趣缺缺。
因為此前陶氏在南五領摻沙子的分封戰略,郁林士族中并沒有哪家能占據說一不二的地位,他這個統帥也不過是多番妥協之下才推選出來的產物。
因而他對于軍中將領的統轄節制能力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強。
他很明白自己的定位,若是此次舉兵大事成了,榮家或許能在最后的利益分配中多分潤些許好處,但只要事敗,他就是臺面上的犧牲品,最大的替罪羊。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從被迫一無所獲在葵丘城下退軍的那一刻,他就清晰的知道,他這個統帥已經徹底成了擺設。
眼下只是因為領內還有敵軍存在,這郁林軍才未散,未來想要再像最初那樣統一組織起來再次北上葵丘,恐怕各家還要經歷一次長時間的扯皮。
“召集各部升帳議事!”
榮岳揉了揉眉心,下達了命令。
不管怎么樣,為了身家性命,他還是想掙扎一番。
只不過一會傳令官便面露難色的回報,近半將領此時領軍外出了,未在營中。
榮岳頓時啞然,望著寥寥十數人應召而來的軍中將領,有種深切的無力感浮上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