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其實是很孤傲的人。
這種孤傲不是常人理解的那種傲慢的孤傲。
而是源自于他從小生長的環境。
他是天下聞名的大俠沈浪的兒子,母親更是幽靈宮主白飛飛。
光是這兩個名字,就足夠他眼高于頂。
可惜他還未來得及當一個二世祖,感受一下斜眼看人的感覺,就成了個‘孤兒’。
從小未見過自己父親,母親又每天倚門相望跟個望夫石似的。
最終英年早逝郁郁而終。
他一個孩子,在沒有人照料的情況下,只好開始在荒野中與野獸為伍,與野獸爭搶食物。
一切都是為了活下來。
所以他身上帶著強烈的野獸習性,像一匹時刻盯著獵物的孤狼。
也帶著狼群那種戰天斗地與自然為敵的氣魄和孤傲。
孤是孤獨的孤,傲是自己可以戰勝一切產生的自信,帶來的驕傲。
所以,他話不多,更不喜歡和別人打交道。
只相信自己的劍,能夠給他帶來他想要的一切。
比如,那個在江白和劉藝菲看起來特別悲哀的夢想。
就是功成名就天下聞名,然后告訴所有人,他阿飛,是豪俠沈浪的兒子,他姓沈,沈浪的沈!
這是個相當缺愛的孩子,已經缺到了心里有疾病的程度。
在那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不停的思想灌輸之下。
對自己那從未見過面,從未負過責任的父親,產生了極端的崇拜和向往。
想要證明自己是沈浪的兒子,證明虎父無犬子。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父親’而活著,可憐又悲哀。
不理解,但尊重別人的選擇。
江白看了阿飛一眼:“你確定真的要學劍法?”
他知道阿飛并不會劍法,甚至連內功都不會。
這是唯一一個單純憑借技巧,未來成長為一代高手聞名天下的人。
同樣的,也擁有孤狼一樣的高傲,輕易不會屈服于別人。
要是那么容易屈服,就該在江白和劉藝菲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在他刺了江白兩劍之后,學著那些江湖中人,撲通往地上一跪。
可他并沒有,他當時的反應是,發現殺不死江白。
沒有求饒,沒有害怕,甚至眼神都沒有多余的變化。
默默的起身,按著自己那殺人用的‘鐵片’轉身就走,依舊高傲,依舊孤獨,依舊倔強。
阿飛看著他,眼神清澈卻又凌厲,毫不猶豫的說道:“學了這劍法能殺死你嗎?”
江白不忍心騙這孩子,只好點點頭:“不能!你還學嗎?”
李尋歡:“?!”
縱然是他這個老江湖,被江白這轉折弄得差點閃了腰,連連咳嗽。
一旁的劉藝菲都被江白給氣笑了。
沒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跟誰學的點頭說不能,欺負孩子有成就感是吧?”
江白一攤手:“阿三啊,他們那的人都是搖頭代表‘肯定’,點頭代表‘否定’”
阿飛沒有猶豫,依舊堅定的說道:“學!”
他從未見過比江白更加厲害的人。
確切的說,他從未想過世間會有如此迅捷的劍法。
以他那在荒原中和野獸搏命,練出來如同鷹隼一樣的眼力。
都完全沒看到江白究竟怎么揮劍,他只看到江白將劍放回自己腰間。
而那六個人,卻無論高矮胖瘦,全部都在脖子的同一位置出現血線。
這劍法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被殺的人,自己都沒有感覺,血噴出來之后才知道自己中劍。
以至于他們還能說話,還能去摸自己的脖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李尋歡的飛刀已經很快,快到他完全無法抵擋。
可江白的劍更快,快到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抵擋。
根本就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只有你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死了的時候,才知道他早已出劍。
這種劍法,學,一定要學。
阿飛不傻,相反非常聰明,也非常有天賦。
他知道自己欠江白兩條命,還穿著他的裘皮大衣早晚要還。
可他才踏入江湖,并不知道這江湖上究竟有多少不可思議的高手。
現在碰見的幾個人里,他手中的劍已經沒辦法幫他達成成名的心愿。
所以必須學,學了這種劍法之后,他才能在江湖上立足成名,才能將欠江白的命還上。
江白并不知道這孩子自己腦補了些什么東西。
自從他和劉藝菲擁有了能窺探別人腦海中思想中的能力之后,基本上就沒用過。
看別人的想法,全憑自己猜測。
他也想不到,阿飛會認為刺自己兩劍,自己沒有殺他,是欠了自己兩條命。
更加想不到,這孩子屬于剛出新手村,就遇見了大BOSS。
現在腦補PUA自己,開始以為整個江湖上的高手,都是李尋歡和江白自己這樣的。
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手里的劍還有劍法。
所以才下定決心要跟江白學劍。
“那你呢?”江白轉過臉看向咳嗽到臉色綻放出嫣紅之色的李尋歡:“你學不學?”
李尋歡笑著搖搖頭:“我更愿意多喝些酒。”
“沒眼光,學了我的劍法可以長生不老青春永駐,以后你想喝多少酒,就能喝多少酒,天天泡在酒缸里都行。”
李尋歡還是笑著搖搖頭。
江湖中人從來不相信什么長生不死青春永駐。
哪怕明知道江白和劉藝菲不凡,也對他所說的沒興趣。
尋歡,尋歡,名字就代表了他的性格。
他寧愿每天咳嗽著,每天凄苦的去回憶和表妹的美好,痛苦的去喝酒麻痹自己。
去享受著虛幻的醉生夢死,也不愿意學什么破劍法,就為了能夠活的長久一些。
“那你呢?”
鐵傳甲一愣,還有我的事?
他也搖搖頭,卻沒有說話。
江白笑了,笑的那叫一個放松。
劉藝菲也笑了,笑的那叫一個鮮花綻放。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阿飛想要學劍,是因為這劍法能幫他實現揚名天下的夢想,并非什么長生。
李尋歡不學則是因為,長生久視之類的對他完全不如喝酒有吸引力。
鐵傳甲拒絕,自然也有他的原因。
鐵甲金剛鐵傳甲,在這里幾個人當中,可能顯得不起眼。
可那也是當年名滿江湖的人物,一身橫練武功天下皆知。
是江湖近五十年,唯一一個把橫練武功這種笨功夫練到真正刀槍不入的。
十七年前。
因感念翁天杰的朋友之誼,不愿出賣翁天杰,被中原八義追殺逃亡。后接受李尋歡父子恩惠,甘做李尋歡仆人。
那么中原八義,和翁天杰又是誰呢?
聽名字就知道,中原八義應該就是類似于江南七怪一樣的人物。
而翁天杰就是中原八義的老大。
可惜江南七怪,人人都可以說他們性情古怪乖張,甚至武功也不怎么樣,但絕對要稱呼一聲大俠,這一點上沒有人質疑。
這中原八義嘛,義氣倒是義氣,好事也做過一些,不過相比江南七怪只能算是沽名釣譽。
老大翁天杰,白天做他的‘義薄云天’江湖大俠,出手豪爽仗義,廣交天下好友。
晚上再做點無本的買賣,要不然怎么維持他這個出手仗義豪爽,樂善好施的人設。
而另外那七個‘中原八義’,就屬于腦子不怎么好用的人。
享受著老大不知道從哪里打家劫舍來的財富,當著別人稱贊的大俠。
可壞事就算偷偷的干,干多了也會遇見鬼。
鐵傳甲的某位朋友是官府中人,就來調查中原八義,請鐵傳甲當個臥底,去結交翁天杰。
后來的事情就很容易猜得到。
鐵傳甲能跟李尋歡走到一起當主仆這么多年,也是個江湖中難得的忠義之輩。
他發現翁天杰這人,其實也挺好,至少對他挺好,可做了劫匪盜賊就是犯錯,一下自己陷入進退兩難。
將查到的事情告訴官府的朋友之后。
翁天杰遭受到官府的清算,人雖然死了,可名聲還在,沒有被公布出來他做過的那些壞事。
這就在剩下的七個‘中原八義’眼里,變成了是鐵傳甲勾結翁天杰的仇敵,出賣大哥。
所以一直對他追殺不停要為大哥報仇。
他自己也是個軸的,為了成全翁天杰的好名聲,默默的承受追殺不說出真相。
就這么被追殺到現在。
所以李尋歡才會說,這也是個凄苦的。
心里總是裝著別人,主仆二人是難兄難弟。
當然既然說了中原八義的老大。
自然要提一提其他七個。
與江南七怪相比,這中原八義聽起來都那么的諷刺。
按照原著劇情,如果沒江白現在橫插這一手,將金獅鏢局的總鏢頭和那什么虞二先生,還有那四個沒來得及報名字長用毒的殺死。
接下來李尋歡就準備跟他們決一生死,找借口支開阿飛之后,穩住來殺他的幾個人。
要了一個時辰的時間,自己去尋找那件金絲甲。
既然有人誣陷他金絲甲是他拿的,那就要拿到手證明自己的清白。
就這樣剛走出去沒多遠,就遇見了已經被阿飛殺死的金獅鏢局的人和極樂童子的弟子。
以及隱藏多年的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江湖人士。
又中了毒等死。
中間還要經歷,天下第一美女林仙兒跑過來脫衣服勾引他。
最后鐵傳甲找來,背著他去解毒。
正好遇見中原八義里剩下的那七個,為了殺鐵傳甲綁架了給李尋歡治療中毒的醫生,威脅他。
就這腦子,江白看著都頭疼。
在他們眼里鐵傳甲都是出賣大哥的人,他會在意你綁架一個毫不相干的醫生?
后來也證明這些人其實不止沒腦子,也沒什么底線。
阿飛非常神奇的出現,救了鐵傳甲。
剩下的中原八義,就跑去聯合龍嘯云聯合陷害李尋歡,再次逼迫鐵傳甲現身。
嗯......
再來一次綁架別人,要求一個出賣大哥的人過來救?
鐵傳甲都能賣大哥,那就不能賣主人?
一想到這,江白看鐵傳甲的眼神都是憐憫。
這種人屬于什么呢,無論什么人品都會喜歡的忠實仆人和死士。
忠肝義膽,還他媽嘴嚴,明明自己受委屈誣陷被追殺,那也一輩子寧死不說。
最后也是被那中原八義剩下的七個給終于坑死了。
那么他不愿意學這劍法,也情有可原。
他是個安心隱姓埋名當奴仆的,還是個練了橫練童子功這種笨功夫的人。
學劍法沒用,這輩子的夢想就是一輩子不要讓人知道翁天杰的真正面目,保全他大俠的名聲。
然后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里。
所以長生之類的非但不是誘惑,說不定還是折磨,活的越長越難受。
江白想了想,突然嘆了口氣。
人年紀大了就會心軟,他也一樣,好人不該平白無故就死了,哪怕是小說世界里的好人。
“咱們先別說學劍法的事情,先干點別的。”
反手從系統空間里掏出幾個筆記本電腦。
在幾人狐疑和驚訝的眼神下,又放出了許久未用的超豪華房車。
“來,給你們看點好東西。”
“這好東西的名字叫做,多情劍客無情劍,還拍成過電視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