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易驚愕之間下意識的一聲喊,讓除了甄泠朵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由得頓了一頓。
但很快,眾人又被下一陣全然超出意料的嘶吼聲給震懾住了。
無他,道士魂歸,鬼王便被強行從那具身體里擠了出來。倘若不是甄泠朵和宋珩始終都分出一抹心神仔細盯著,他或許還能趁亂溜走,可眼下卻分明是半點辦法都沒有。
反倒是陳冰眼見情勢實在不好,赫然是三十六計走為上。
瞧著那人倉皇逃竄的模樣,甄泠朵和宋珩不由得對視一眼,他們分明從彼此眼神里瞧出了許多輕蔑意。
誠然,這人的一應做派他們此前也已經領教過許多,可如今危難之際,毫不猶豫地舍掉所有的隊友,只一門心思想著保全自己,的確不在他們這些人的既定選擇里。
正也是因此,才愈發讓他們不自覺端出了些不解的陣勢。
“你來?”
甄泠朵本就以神之力困住了鬼王,只消手上稍一用力,原本還肆意叫囂著的家伙,即刻就將沒了聲息。
但她卻是下意識掃了宋珩一眼,不自覺追問了一句。
宋珩卻是根本就沒料到會有這一出,不由得驚愕了一陣,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陳書易身上。
三人中,唯有陳老板來得突然,他顯然是已經知道了些什么,宋珩迫不及待地想要問個清楚。
“隨你。”他徑直扔下這一句,也顧不上在意甄泠朵不無錯愕的姿態,只不由分說便強行將陳書易拽到了一旁。
這人的動作委實有些粗魯,加之陳書易實在是沒有預料,下意識便回拽了甄泠朵一把。
一時間,落在后頭的兩人就好像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個接著一個趔趄。
宋珩怎么也沒有想到,只一眨眼的功夫,竟成了如此模樣。
“姓陳的,你搞什么鬼?”他沒好氣地怒罵了一句,陳書易卻著實委屈地很,“我能干什么?誰讓你跟個土匪似的,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陳書易睨了人一眼,好容易穩住心神,卻是第一時間去扶甄泠朵。
這一連串的變故之中,最無辜的莫過于她。
“你沒事吧?”
陳書易將人扶起來,可不想甄泠朵卻依舊是一副失神模樣,這讓他不由得心底一顫。
甄泠朵怔愣了片刻,卻是顧不上回應陳書易,不為別的,只因就在她被莫名連坐的時候,那原本該被緊緊攥在手里的鬼王,不見了。
“鬼王呢?”
甄泠朵后知后覺地追問了一句,哪怕她明知道陳書易也顯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可那一瞬間,她滿腦子卻是只剩下這一樁事。
及至聽著甄泠朵怔怔的問話,陳書易才下意識回頭張望,可彼時眼前哪里還有那鬼王的影子,那人早便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不單是他,陳冰也沒了蹤影。
那個被陳淼指著鼻子罵的可憐師兄,倒是還在。
甄泠朵眼看著那人正了正身形,一步步堅定地朝著陳淼走去,該說那一瞬間,她心底里到底是帶著幾分不安的。
哪怕是這人身體里暫且沒了那駭人的恐怖靈魂,但任誰都沒有辦法保證,眼前這個曾經和陳冰一起成長起來的人,有可能長成和她截然不同的模樣。
但這人,神色堅毅,在距離陳淼幾步開外的地方站定,卻是突然鄭重地行了個大禮。
許是其他人全然沒有設想過會有這么一幕,以至于在他突然躬身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由得頓了一頓。
甄泠朵更是不無錯愕地看著陳淼,顯然是準備瞧瞧這人該如何應對。
想來,那人此前憤然怒罵,也不過是因為心底里始終積壓著太多的不快,及至此時,自是恨不能全然發泄。事實上,陳淼也的確是這么做的,只是她怎么也沒能想到,這副皮囊之下,竟也有著無可預料的陌生靈魂。
如今,她自己無論如何也算是親歷過了,這也是因此,自然就免不了對這人的遭遇有了些不同以往看法。
“抱歉,陳小姐。”
在眾人驚愕之間,他淡聲開口,“救命之恩,莫敢忘懷,可那時出了些意外,我已不再是我……”
那人說了一半,往后卻是怎么都說不下去,場面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甄泠朵正暗自思忖著該說些什么來緩和氣氛,卻見宋珩突然站了出來。
“他被人奪舍了。”
云淡風輕的一句,卻是讓在場眾人都不由得愣住。
顯然,這一結果并不在眾人的預料之中,尤其是陳淼。
陳書易默不作聲地走到一旁,卻不知在尋些什么,隔了好一會兒,甄泠朵眼見著他去而復返,手上卻是冷不丁多了些東西。
他徑直遞出去,“這丹藥一天一粒,連服三天,可保你靈魂穩固。”
驟然聽著這一聲,那人不由得還有些恍惚,然甄泠朵卻是半點不在意,反而是徑直退后一步,似是全然不在意。
至于宋珩,雖是時不常就朝陳書易惡狠狠地剜上一眼,但心底里卻分明思量的是旁的事。
“過往之事,既非你本愿,那便就這樣罷。”
陳淼遲疑了一陣,卻到底是不曾繼續揪著往事不放。
從前是她不明所以,現如今既然知曉了其中緣故,便無論如何也沒有將旁人犯下的錯強行按在這人身上的道理。
甄泠朵避過了眾人,卻是即刻聯系了裴文軒。
先前情勢混亂,以至于她根本就顧不上旁的,原本該早些通知他的,可一來二去的,卻也已經耽誤了好些時辰。
趁著她打電話的功夫,宋珩到底是押著陳書易,逼他說出了些篤定的現實。
“壁壘不穩,這才有了多個世界里彼此勾連的情況。”
陳書易干脆利落的一句,并不曾讓宋珩意外非常,事實上,在此之前,他就已經有過些許猜想,尤其是當裴文軒毫不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時。
可那畢竟只是猜想,他還需要切實的證據佐證。
陳書易如今所做的,便是這一樣。
他倏然而至,讓一切局勢又有了截然不同的可能。
雖然突兀了些,可從當下看來,似也不是什么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