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熱鬧了一整日的陳家到底還是歸于沉靜。
甄泠朵睡得挺好。
到底是大戶人家,一應陳設多是高檔貨。尤其是床,躺著尤其舒服。
雖說甄泠朵一點都不希望繼續這場眼看著全無終點的麻煩,可及時行樂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哎。”
甄泠朵閉目養神了許久,冷不丁嘆了口氣。
無人知曉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但甄泠朵清楚,這一幕若然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只怕又是免不了好一陣奚落。
到底是無根的浮萍,終究是占了別人的位置。
現如今真真假假一切說開,陳家的確不該有她的位置,只是,所謂的真相就一定是對的嗎?
未必。
時鐘悄然走過,甄泠朵安然睡下。雖宋珩沒能有機會將那惡女人全部的計劃一并告知,可想來也不可能是什么上得了臺面的。
那師兄妹二人本就是道士出身,甄泠朵仔細盤算過,暗想著十之八九便是自己的老本行。
那不是更巧了嘛。
事實上,若不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甄泠朵又如何能這般自在?
果不其然,及至周遭如死一般陷入寂靜,再聽不到任何旁的聲響時,甄泠朵房中迎來了幾位悄無聲息地客人。
咚咚咚。
甄泠朵一動不動,她只凝神注意著這聲響傳來的方向。
很快,她鎖定了目標。
床底,和大衣柜。
“倒的確是兩個不錯的方位。”甄泠朵暗自在心中附和。
如果那位新晉的陳家大小姐不是非得要跟自己過不去的話,她說不準還會因著那人如此安排而贊許兩聲。
只是再轉念一想,甄泠朵腦子里卻是倏然蹦出來另外一種可能。
會不會這一切根本就是宋珩的手筆?
意識到這一點時,甄泠朵不自覺蹙了眉。
饒是她篤定宋珩和自己從來是一條船上的隊友,無需動搖。可一想到那家伙為了配合演戲而當真想了些法子來給自己找不痛快,她突然就當真不痛快了。
“可惜啊,我甄泠朵也不是好惹的。既然不痛快了,那就索性再來得多些。”
甄泠朵冷不丁蹦出一句,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不由分說伸手將床下的倒霉玩意兒隨手丟進了衣柜里。
而后才不疾不徐地走到了門邊,在第三道聲音響起來的那一刻,毫不遲疑地開門將其迎了進來。
“歡迎啊,偷偷告訴你,衣柜里藏著好東西,你要不要親自去研究一下?”
說這話的時候,甄泠朵眉眼含笑。可立在門前還保持著敲門姿勢的小鬼卻是不由得一頓。
他應召而來,卻從來都沒想過,在這屋里等著自己的,竟然是個似笑非笑的主,讓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招架。
它有新想要避開,但終究是沒能夠如愿,不為別的,單就是想要躲開甄泠朵那凌厲的眼神,她分明只是站在那里,笑盈盈的,不見哪怕絲毫的威懾,卻還是讓人不自覺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小鬼隱隱覺得好像有什么力氣在不由分說地推著自己往前走,雖說他曾好幾次試圖掙扎,卻始終都拗不過去。
“去吧,晚給你準備的好東西都在那里頭,你只管自己去發掘。”甄泠朵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的笑意半點不減,可這一幕落在那小鬼的眼里,卻莫名有了幾分無可估量的凄涼意。
但凡它能提前料到此刻發生的一切,便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答應。
甄泠朵不知道這一剎那間,小鬼心底里已是思緒翻飛。饒是他下意識間想到的,其實也終究不過是一種奢望。
若然他能避開宋珩的召喚,又何至于經歷眼前的一切?
換言之,從這二人開始行動的那一刻,凡是應召而來的每一個,都沒了說不的權利。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淡然接受所有的一切,全然依照宋珩和甄泠朵的盤算行事。
親自盯著那小鬼一步步往衣柜走去,甄泠朵臉上的笑意更甚了些,她親自替人關上了門。
她本想要親眼見證他們三個廝打在一處,甚至暗暗想著,明日一早要將可憐的失敗者送到那位大小姐的面前。
但在轉念一想,若是她當真這么做了,便算是親自給人遞了一把刀。
那家伙原本就這陳家父母跟前言之鑿鑿地說家里進了臟東西,還正好就是跟她回家的時辰撞上。
雖說甄泠朵心知這從始至終都是對方給自己下的一個套,她此刻正也算得上是愿者上鉤,可后續如何卻還有待商榷。
至少,她剛才一拍腦袋,冷不丁想出來的,定然不是什么好法子。
“那這一晚上,也太難熬了。”
甄泠朵不怕鬼怪,但也自問實在沒有什么本事聽著他們互相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的聲音來助眠。
“做些什么好呢?”甄泠朵自說自話似的環視周圍,她的全部心神從一開始就不曾落在那三個小鬼身上。
從他們選擇走進這間屋子開始,就再也沒機會活著離開了。
“干點正事吧。”
甄泠朵盤算了好一陣子,才總算有了些想法。
陳淼曾經被視為陳家唯一的孩子,夫妻兩對她寄予厚望,連帶著公司也一并交到了她的手里。
這也正是他們不管輕易放任她離開陳家的根本緣故。
血脈親緣可以不在意,但彼此捆綁頗深的利益,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輕而易舉地忽視。
就算是從前的陳淼也未必做得到。
“在其位謀其職,外婆已經最常念叨的就是這句話了,既然睡不著,那就把人都叫起來搬磚好了。”
甄泠朵有心想要查一查陳家企業的賬,但她到底是個才剛披著這張人皮,與其花費大量的時間去核實,倒不如一步到位。
這一夜,甄泠朵大筆一揮,用五倍的加班費將一應員工從床上薅起來加班。
誠然,冷不丁蹦出去五倍這個數字的時候,她的心不自覺顫了顫。
但不過一瞬的功夫,甄泠朵家釋然了。
左右也不用她自掏腰包發工資,用的都是陳家的錢,準確來說,花的都是現任陳家大小姐的積蓄。
人能找小鬼讓她不痛快,她怎么就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