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如何,臨清侯待柳南煙,從沒有過半點虛情假意,全無半分利用。
他可能算不得一個好臣子,但一定曾經是個好父親。
至少,在對上柳南煙的時候,他從沒有半個不字。
雖是遲到數十年,乃至于近百年的和解,但這一刻,無論是對臨清侯,亦或者是柳南煙,乃至于陳書易,都是一份久別的釋然。
他們都值得。
“往事說開,便不必再繼續念著了,但有一樣,你兩的婚約,是不是該好好說道說道?”
宋珩冷不丁的一句,卻是頓時讓周遭的氣氛有了變化。
繞是陳書易一直神色淡然,卻也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不過剎那的功夫里,竟會有人毫無遮掩地即刻將這件事翻了出來。
雖說這一切的確是陳書易自己的手筆。
可他仔細想過,若不是當時他們必然要找個落腳之處,若非臨清城是他們唯一的選擇。他哪里至于在尚未征求柳南煙同意的前提下,倉促做出決斷?
以至于后來那人始終都端著一副凝重神色,陳書易還曾好幾次懷疑,柳南煙會否就是因著他的倉促行事而始終心有不滿。
他不是沒想過要找個機會把話說開,可直到他下意識拉著人四處逃命,他們都沒能開得了口。
再下一秒,便是所有人都一同掙脫了那個牢籠。
“陳老板,如今佳人在側,是不是該改改你那清冷的性子了?”
梁風祁離得近,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陳書易的異樣,若是換做往常,他未必有膽子和人玩笑。但大抵是因著宋珩先替他們開了這個口子,他也就大膽了幾分。
接連的揶揄聲響起,饒是陳書易自詡鎮定非常,卻也著實有些招架不住兩人這連番的玩笑,一時間變了臉色。
反倒是一旁的柳南煙神色還算鎮定,她從始自終都不過是意味深長的掃了陳書易一眼,并不曾多說什么。
甄泠朵和夏藝璇顯然沒料到會有這一出,明明前一瞬還在為臨清侯的所作所為震驚且感念,可不料下一秒卻是要眼看著陳書易被一步步逼到無言以對,著實是有些不知該如何招架。
沈玄風更是不知所措。他當然不可能學著梁風祁那樣,對陳書易毫無芥蒂地玩笑。
事實上,如果不是甄泠朵和夏藝璇突然回神,他說不準還要一個人陷入茫然無措的尷尬里。
但此刻,對上兩個人同樣恍惚的模樣,他突然試探著開了口,“姜國的事就算可以翻篇,那之前的呢?”
因著他冷不丁的一句,其他幾個人也倏然回過神來,甄泠朵聞言頓時回想起他們在那座城里遇見的種種。
“宋珩,你還記得自己突然失控嗎?那時候,我在你肩頭見過一只狐貍。”
甄泠朵不無篤定的一句,更是讓在場眾人不由心神一顫。
唯有柳南煙始終神色淡淡,“狐貍的事就交給狐貍們自己解決吧。”
她不疾不徐的一句,卻是給了其他人一個此前從來都沒有想見過的角度。
狐貍的事,交給狐貍自己解決。
這一句乍然聽著或許帶著幾分任性,了一旦仔細思量卻也找不出任何錯漏來。
此處本就是個狐貍窩,若是交由它們自己解決,或許還更容易一些。
“這……萬一……”
柳南煙所言,的確是個不錯的方案,但甄泠朵顯然還有些自己的思量。
“你怕的是,它們彼此遮掩,懶得說實話?”柳南煙即刻看出了她的顧慮,不以為意地開口。
聽她說的云淡風輕,甄泠朵的確有一瞬遲疑,縱有宋珩的轉述在前,她卻還是不曾親眼看過柳南煙教訓那些狐貍,多少是有些不可置信。
但偏偏,這個人當著她的面,輕飄飄地扔出一句,“打服了,就不敢有旁的心思了。”
一字一頓,柳南煙說得再淡然不過,可這一句落在其他人的耳中卻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交給我。”
柳南煙自然也注意到了其他人眼中藏不住的不安模樣,可她到底是不曾解釋分毫,而是徑直不午篤定地說。
話至于此,旁人自然不好輕易拒絕,便也就由著她去。
雖說眾人并不對此存著多少確信心思,可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聽說柳南煙問出了情由還是不自覺吃了一驚。
“這位公主當真有這樣大的本事?”夏藝璇最是不信,可這話剛一說出口,甄泠朵便即刻睨了人一眼。
夏藝璇見狀,便也只好即刻收起了心思,收斂心神仔細應對。
她顯然是不信的,可又怕甄泠朵會因著太想要知道其中緣故,而對柳南煙少了幾分警惕。
盡管夏藝璇也不反感這位姜國公主,可她總覺得需要多打量一陣方才知曉她的真實脾性。
“來了?”兩人剛到,柳南煙微微頷首算是示意,不等甄泠朵開口,她就轉頭瞥了邊上的狐貍一眼,“你們狐貍一族的麻煩事,你自己解釋清楚。”
說罷,柳南煙便兀自往一旁去了,她顯然沒想過要在眾人面前出風頭,也懶得將她背后的調度一并擺在臺面上。
若是那幾只狐貍還算聰明,大概也不至于自揭傷疤,這也正是柳南煙可以始終端著一副淡然姿態的根本緣故。
“那詭異狐貍的事,我們已經查明。”甄泠朵剛坐下,那狐貍忙不迭開口。
甄泠朵沒做聲,只靜靜地聽著它說,“那狐貍算不上是我們的族人,你們先前所遇見的,只是幻陣,現實并非如此。”
聽到這兒,甄泠朵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現實不受那詭異的影響,便再好不過。否則的話,只怕他們還有更多不得不解決的麻煩。
“那它現在在哪兒?”
宋珩倏然開口,冷不丁的一句,卻是讓所有人不由得心神一凜。
“不知道。”
那狐貍聞言更是不自覺閃過些許不安,但大抵是早就料到自己無從推脫,徑直坦蕩地說。
不知道?
倏然聽著這一句,幾人也不由地愣了一下。
“幻陣既破,它便沒了蹤影,此刻身在何處,更是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