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自信道:“技術有的是人懂,給錢就能撬來大師傅。”
“我們是銷往國外,有銷路,有人手,有闖勁,我們缺的只是一個開始的決心!”
他看向杜文章,“文章哥,這個廠你加不加入?”
杜文章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父母語重心長的嘆息,說他空有一肚子墨水,卻拉不下臉皮,性格清高,說不定將來活得還不如初中畢業的杜勇。
那股憋屈和不甘,此刻又涌了上來。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加入。”
“好!”
許哲猛地一拍手,“既然大家都同意加入,那現在就分工!”
“文章哥,你是文化人,腦子活絡,工廠的生產許可證、法人證、稅務登記,還有選址、租地、跟官方打交道這些事,全部交給你。”
“勇哥,你帶著兄弟們去南方跑一趟,我要你們把市面上最先進的全自動電熱毯制造機、成型機、檢測設備,都給我摸清楚!”
“選最好的,然后把價格給我往死里砍!”
杜文章剛端起酒杯,聞言差點沒拿穩。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怎么又是我跑這些雜事?”
許哲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洞悉人心的狡黠。
“文章哥,你是文化人,你知道這些證要去哪個衙門辦,知道申請報告該怎么寫,可讓你去跟那些滿身機油味的工廠老板砍價,你砍得過勇哥他們嗎?你懂什么叫水冷循環系統,什么叫伺服電機嗎?”
一番話,說得杜文章啞口無言。
他懂條文,懂政策,但對機器一竅不通。
讓他去采購,不被人當肥羊宰了才怪。
許哲這是捧著他,又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杜文章只能黑著臉,悶頭灌了一大口啤酒,算是認了。
“放心吧阿哲!”
杜勇幾人則被激起了滿腔熱血,拍著胸脯保證,“這事兒包在我們身上!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許哲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最后一件事,我們的外貿生意,我出資三百萬,加上我的想法入股合伙,我要67%的股份。”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眾人,語氣不容置疑。
“我需要絕對的控股權,當然,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有錢一起賺!但丑話說在前面,廠子里的事,我說了算。”
三百萬!
67%的控股權!
這番話不僅沒有引起反感,反而像一顆定心丸,讓杜勇他們更加信服。
在這個年代,敢拿出全部身家跟你拼的人,才是真正值得追隨的。
至于許哲心里的小算盤,他們自然不會知道。
這群堂兄弟講義氣,但也野性難馴,沒有絕對的控制權,日后必然生亂。
他許哲有的是辦法收拾爛攤子,但重活一世,他更愿意從一開始就杜絕任何爛攤子出現的可能。
“沒問題!”
杜勇帶頭舉杯,“就按阿哲你說的辦!”
“干!”
“叮——”
幾只玻璃啤酒杯在炭火的映照下,重重地撞在一起。
滾燙的野心,混著冰涼的酒液,一同灌進了每個人的喉嚨里。
兩天后。
中州大學的公告欄前,別有一番光景。
一張紅頭A4紙,用最樸素的宋體字,宣告著一則足以讓整個經管系為之側目的消息——首都金融界的大佬,將來校舉辦一場講座。
時間:明日下午三點。
地點:302階梯教室。
人群中,許哲只掃了一眼,嘴角便微微翹起。
朱葉,這是要來了。
恰在此時,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許哲找了個僻靜處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杜文章。
他聲音一如既往地別扭,帶著幾分讀書人拉不下臉的僵硬。
“咳……那個,許哲,地……我看好了。”
“哦?這么快?”
許哲有些意外,他以為至少要一周。
“你來看看吧,要是你有什么不滿意的,你就自己找,我可就不奉陪了。”
杜文章是嘴硬的。
許哲也懶得跟他爭論,直接開車來到他所說的地方。
一下車,一股混合著機油、布料和金屬切割的獨特氣味便撲面而來。
遠處是連綿的灰色廠房,煙囪林立,空氣中都飄蕩著工業時代的脈搏。
杜文章選的地方,卻巧妙地避開了那片喧囂。
那是一大片尚未開發的荒地,緊挨著工業區的邊緣,像是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一邊是機器的轟鳴,另一邊,則是野草在秋風中無聲的搖曳。
“這里建廠怎么樣?”
杜文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眼神里藏著一絲期待。
許哲沒說話,只是踩著腳下硬硬的黃土地,緩緩走了一圈。
這片地也的確很不錯,而在工業區里,有紡織廠、五金配件廠、發熱線加工點……
這些東西都是電熱毯廠需要的。
這里簡直是為電熱毯廠量身定做的寶地!
“文章哥,有你的。”
許哲由衷地贊了一句,“上游的供應鏈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光是運輸成本,一年就能省下一大筆。”
杜文章緊繃的臉終于松弛下來,一絲得色浮上眉梢。
“咳咳,畢竟我比你多吃幾年飯,這點眼光還是有的,你對這里滿意就好!”
“我還打聽了,這塊地因為它在工業區規劃線外頭那么一點點,價格跟里頭是天差地別,這里是工業用地,租的話,一平米一個月才十一塊,要是買斷,也就一百出頭一平。”
“那還用想?”
許哲的回答斬釘截鐵,“買!”
“真買啊?”
杜文章傻眼,“你冷靜點!租,咱們還能留著活錢,要是買,你十幾二十萬咋進去,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咱們打火機還有玩具那邊也要投錢,南下買設備的錢,工人的工資,還有各種稅、包裝、運輸……哪樣不要錢?”
他一口氣說完,眼神里滿是焦慮。
杜勇他們幾個湊出來的錢,最多的勇哥也就五十萬,少的二三十萬。
加上許哲投的三百萬,雖然達到了五百萬,聽著嚇人,可真要鋪開這么大的攤子,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買地,至少幾十萬就砸進去了!萬一……”
“沒有萬一。”
許哲打斷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