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正中央,
被圍在最中間的女精靈,眉頭緊皺。
她的肌膚在硝煙下仍透出月光般的瑩潤,白色的長發拂過她美麗的臉龐。
她握著長弓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脫力。
作為精靈部落的族長,她這輩子還沒打過這么慘烈的敗仗。
周圍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綠色哥布林。
這幫東西平時也就是躲在陰溝里的老鼠,見著精靈都要繞道走,可今天,它們像是瘋了一樣,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西爾芙回頭看了一眼身后。
那棵原本遮天蔽日的圣樹,現在只剩下焦黑的樹樁。
火還在燒,噼里啪啦地響。
那幫該死的綠皮畜生,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地獄火”。水潑不滅,土掩不住,就這么硬生生地把圣樹母親給燒沒了。
看著被燒沒的圣樹母親,西爾芙心如刀割。
精靈族全是女性,只有圣樹母親才能孕育新的生命。
圣樹母親沒了,就意味著她們這個部落再也不會有新的小精靈降生。
而且致命的是,圣樹提供的自然庇佑也沒了。
以前在圣樹范圍內,精靈戰士的體力恢復速度極快,射出去的箭矢都帶著自然之力的加持。
而現在,
西爾芙拉開弓弦,感覺手臂沉得像灌了鉛。
“嗖!”
一箭射出,準頭還在,直接擊穿了一只哥布林的喉嚨。但沒太大作用,因為貫穿效果已經消失了,后面沖上來的三只,并沒有被一起擊斃。
這幫哥布林手里拿著銹跡斑斑的鐵片刀,有的甚至還舉著人類丟棄的鍋蓋當盾牌,嘴里發出那種尖銳刺耳的怪叫。
它們的眼神很臟。
西爾芙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那是貪婪,是欲望,是把精靈當成玩物的眼神。
“族長!右邊防線快頂不住了!”
一個年輕的精靈游俠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皮甲已經被劃得稀爛,臉上全是血污。
西爾芙咬著牙,從箭囊里抽出最后三支箭。
“頂不住也要頂!”
“告訴大家,不許投降。落在哥布林手里……只會生不如死。”
“寧可戰死,也別被活捉!”
年輕游俠眼眶紅了,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又沖進了戰團。
西爾芙看著那個背影,心里一陣絞痛。
剛才她親眼看到,幾個姐妹力竭倒地,立馬就被七八只哥布林撲上去,用粗糙的繩索捆住手腳,像是拖死豬一樣拖向后方。
那些鐵籠子就在戰場邊緣擺著,已經裝了不少人。
西爾芙深吸一口氣,
看著遠處騎在座狼上的哥布林頭領。
它那得意的笑容,簡直令人作嘔。
希爾芙恨的咬牙切齒,但她卻拿他毫無辦法。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震動起來。
“隆隆隆……”
聲音很沉悶,像是悶雷在地下滾過。
緊接著,一陣嘹亮的號角聲穿透了戰場的喧囂,那是金屬號角特有的音色,高亢,帶著一股子肅殺氣。
人類?
西爾芙猛地轉頭看向山坡方向。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灑下,照在一片銀白色的盔甲上,反射著寒光。
一支重裝騎士團。
那面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一輪彎月。
銀月城的標志。
“是銀月城的人類騎士!”
旁邊的一個年輕精靈戰士喊了一聲,語氣里居然帶了一絲驚喜,“族長,有人類來幫我們了?”
“幫我們?”
西爾芙冷冷地看著那鋼鐵洪流沖下山坡,心里沒有半分可能被獲救的喜悅。
在她眼里,這兩個種族是一丘之貉。
哥布林想要精靈的身體發泄欲望,人類想拿精靈去賣錢。
這幫騎士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這分明是來截胡的!
西爾芙把弓弦拉滿,箭頭雖然指著哥布林,余光卻死死盯著那些騎士,
“他們只是不想讓我們這些‘貨物’落在哥布林手里罷了。”
……
“殺!!”
騎士團發起了沖鋒。
一百多號重裝騎兵,加上戰馬的沖擊力,那動靜簡直像是山崩地裂。
不得不承認,這幫人類騎士確實有點本事。
前排的哥布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撞飛了出去,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長劍揮舞,鮮血四濺。
原本還在瘋狂進攻精靈防線的哥布林大軍,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精靈們的壓力驟減。
不少年輕的精靈松了一口氣,甚至有人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但西爾芙沒有。
她看得真切。
那些騎士在沖殺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把精靈往中間趕,就像是牧羊犬在趕羊。
他們手里的劍很快,砍哥布林的時候毫不手軟,但面對那些被哥布林抓住的精靈囚籠,他們并沒有第一時間去解救,而是派人先把籠子看起來,甚至用鐵鏈進行了加固。
那是把戰利品據為已有的動作。
“一群強盜。”
西爾芙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
戰局并沒有像騎士們預想的那樣一邊倒。
哥布林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三千多只,密密麻麻,殺完一波又來一波。
而且這幫綠皮東西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藥,居然沒有一觸即潰,反而開始利用地形和數量優勢反撲。
它們拿著長矛捅馬肚子,有的甚至爬到樹上往下跳,直接撲到騎士背上亂咬。
重裝騎士在平原上勢不可擋,但在樹林這種復雜地形里,機動性大打折扣。
很快,沖鋒的勢頭被遏制住了。
騎士團陷入了泥潭。
西爾芙看到一個騎士被三只哥布林拖下馬,轉眼就被亂刀砍死。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甚至騎士團開始被迫收縮防線的時候。
戰場上突然多了幾個人。
西爾芙瞇起眼睛。
那是六個穿著特制長袍的人,看起來像是法師。
“轟!”
最先動手的是個穿得像個暴發戶一樣的男人。
他手里那根法杖鑲滿了寶石,揮動間,一大片火海憑空出現,直接把十幾只哥布林燒成了焦炭。
是高階火系魔法!
緊接著,一道紫色的電光炸亮。
一個少女站在原地沒動,手里的法杖往地上一頓。
“滋啦——”
以她為中心,方圓五十米內變成了雷池。
那些試圖偷襲她的哥布林,瞬間被電得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身上冒著黑煙。
好強的雷系掌控力。
西爾芙心里暗驚,這種級別的法師,在人類世界恐怕也不多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一個長著貓耳朵的亞人少女,雙手按在地上。
地面下的樹根像是活了過來,瘋狂生長,變成了粗壯的藤蔓,將大批哥布林纏住,甚至直接絞殺。
自然系魔法?
西爾芙愣住了。
亞人?
一個貓耳亞人,居然掌握了自然之力?
還有一個女劍士,
頂著一面流淌著巖漿的盾牌,直接沖進了哥布林堆里。
那盾牌太硬了,哥布林的刀砍上去直接崩口,反倒是被盾牌上的高溫燙得哇哇亂叫。
還有一個讓她看不懂的魔法師,她趴在特別遠的高地上,手里端著一根奇怪長管子。
若不是森林里有增強感知的法陣,自已都不可能發現她的存在。
而每一次那根管子噴出火光,遠處必定有一只強壯的哥布林精英腦袋開花。
攻擊距離居然在一千米以上!?
這種超遠距離精準攻擊,連精靈族的神射手都不可能做到。
而且她只殺精英。
那些負責指揮的哥布林小隊長,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導致哥布林大軍的指揮系統開始出現混亂。
她使用的是什么魔法,西爾芙完全看不懂。
這幾個人類法師的加入,讓戰局瞬間逆轉。
……
但真正讓西爾芙感到后背發涼的,并不是這幾個。
此時,那股陰冷到骨子里的氣息,已經籠罩了整個戰場。
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風,而是像是有人把墓碑直接貼在了你的后背上。
西爾芙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黑發人類青年,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他手里沒有法杖,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地面上,那些剛死去的哥布林尸體,還有早就埋在地下的枯骨,突然開始劇烈顫抖。
“咔噠……咔噠……”
骨骼摩擦的聲音,仿佛比戰場上的喊殺聲還要刺耳。
黑色的霧氣翻涌。
一只,兩只,十只,一百只……
整整五百只各式各樣的骷髏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們手里抓著生銹的刀劍,眼眶里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身上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西爾芙的瞳孔猛地收縮。
亡靈法師!
褻瀆死者的邪惡存在!
那些骷髏兵根本不知道疼痛,也不怕死,在那個人類青年的指揮下,像是一臺臺收割機,沉默地推進。
原本兇悍的哥布林,在看到這些死而復生的同類時,終于崩潰了。
恐懼是會傳染的。
連那些銀月騎士,都下意識地勒轉馬頭,離那些骷髏兵遠一點。
哪怕是他的盟友騎士,也沒人愿意靠近這些瘆人的東西。
西爾芙看著那個黑發青年。
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沒有狂熱,沒有喜悅,使喚大量亡靈屠殺布林,仿佛就像是在做一件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
他的眼神掃過戰場,掃過西爾芙身上。
那一瞬間,西爾芙感覺自已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她不怕死。
但她害怕落在這種人手里。
如果是被騎士抓走,頂多是成為貴族的玩物。
但如果落在亡靈法師手里……
西爾芙看了一眼那些骷髏兵,胃里一陣翻騰。
她不想自已死后,還要變成面目可憎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