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女人,拖著行李箱,
走出一架軍用運輸機,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干燥寒冷的空氣灌進鼻腔,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是連綿的、光禿禿的荒山,天上的星星又大又亮,是她在城市里從未見過的景象。
她叫蘇晴,一個搞古文字的語言學家。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自已的公寓里,敷著面膜。結果,兩個不茍言笑的黑衣人敲開了她的門,出示了她只在電影里見過的證件,然后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告訴她:“蘇晴博士,國家需要你,請跟我們走一趟。”
然后,她就被“請”上了一架飛機。
全程,沒人告訴她要去哪,也沒人告訴她要去做什么。
她到現在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
自已一個搞古代語言學和電力系統工程的雙料博士,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宅在家里打游戲,國家能有什么事需要她?
該不會是像《降臨》電影里一樣,讓她去研究外星人吧?
“蘇博士,請這邊走。”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士兵,引導著她走向不遠處一個偽裝成山體巖石的巨大金屬門。
金屬門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燈火通明的地下通道。
當蘇晴真正踏入這座地下基地時,她才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這里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什么秘密據點,這簡直就是一座地下的科研城市。
寬闊的通道可以容納三輛卡車并行,頭頂的照明系統亮如白晝。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岔路口,通向不同的功能區,門口的電子屏上滾動著“理論物理一組”、“材料分析實驗室”、“生物基因工程部”等字樣。
通道里,來來往往全是行色匆匆的科研人員,每個人都穿著統一的白色研究服,胸口別著各自的身份牌。
蘇晴甚至看到了好幾個只在院士名錄和新聞上才見過的泰斗級人物。
那個正和身邊人激烈爭論著什么的白發老人,不就是國內量子力學的奠基人李院士嗎?
那個步履匆匆,腋下夾著一疊資料的中年人,好像是負責“伏羲”超算項目的田總工?
蘇晴感覺自已像一個誤入巨人國的小矮人,渾身不自在。
她愈發肯定,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在這些國寶級的大佬面前,她那點語言學家的名頭,簡直就是個笑話。
她被帶到了“語言符號學研究中心”。
負責接待她的,是一位她只在學術期刊封面見過的,國內古文字研究領域的權威——周教授。
“你就是蘇晴?”周教授推了推老花鏡,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雙博士?不錯,夠年輕,腦子轉得快。”
“周教授您好,我……”
“別廢話了,時間緊迫。”周教授直接打斷了她,指著一間巨大的環形工作區,“你的任務,就是加入那個小組,用最快的時間,把這東西給我破譯出來。”
蘇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十幾位國內頂尖的語言學家,正圍著一個巨大屏幕,激烈地討論著。
屏幕上,是一頁頁寫滿奇怪符號的高清掃描圖像。
“這是……”
“一種全新的語言,或者說,文字。我們手上有它的字典,有它的史書,但沒有語法書。”周教授的語氣很嚴肅,“‘伏羲’超算已經對所有字符完成了數據化拆解,現在需要你們,結合上下文語境,把它的語法規則給重建出來。”
“我們的時間,不多。”
蘇晴終于明白了自已的任務。
破譯一種未知語言。
這確實是她的專業領域。
她松了口氣,幸好不是抓她來研究什么外星人。
她立刻投入了工作,很快就憑借扎實的專業知識,在團隊里找到了自已的位置。
這絕對是她這輩子經歷過的,最奢侈的語言學研究。
整個“伏羲”超算的龐大算力,幾乎是毫無保留地向他們這個小小的語言學團隊傾斜。
他們將《通用語字全書》作為基礎數據庫,將《凋零大陸簡史》作為驗證語料庫,AI以一種暴力破解的方式,不斷地進行著排列、組合、假設、驗證。
環形工作區中央的屏幕上,無數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滾過,看得人眼花繚亂。
整個團隊不眠不休,累了就在旁邊的行軍床上瞇一會兒,餓了就啃幾口高能量壓縮餅干。
僅僅十八個小時后。
“伏羲”的運算屏幕上,一個綠色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語法模型構建完成,完成度97.3%。開始進行全文翻譯……】
“成功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工作區響起歡呼。
蘇晴也激動得臉頰通紅,這種參與到國家最高級別項目中,并取得突破的成就感,是她以前發表任何一篇SCI論文都無法比擬的。
然而,當《凋零大陸簡史》和《冒險者生存手冊》的完整譯文,出現在大屏幕上時,所有人的歡呼聲,都漸漸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困惑。
“創世紀元……泰坦……弒神紀元……諸神……凋零之始……魔力枯竭?”
“貓耳族……狐火族……月精靈……龍裔?”
“魔法……神術……神恩法陣?”
蘇晴和同事們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問號。
“這……這是哪個國家的宗教神話故事嗎?”一個年輕的博士生小聲嘀咕道,“怎么感覺跟游戲設定集有點像?”
所有人都深有同感。這內容太奇怪了,跟他們嚴謹的學術氛圍格格不入。
難道國家動用這么大的陣仗,就是為了翻譯一本關于異世界的神話小說?
就在眾人困惑不解時,周教授拿著一份新的文件,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各位,辛苦了。現在,我們有了一個更艱巨的任務。”
他將一份文件接入系統,全息投影上的畫面,切換成了一張充滿了神秘符號和詭異圖案的獸皮卷軸。
“翻譯它。”
當蘇晴和同事們,將他們剛剛破譯的通用語,對照到卷軸上那些符號時,他們才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卷軸的標題,只有三個字。
【火球術】。
這是一份魔法卷軸!
那一瞬間,蘇晴感覺自已的頭皮都麻了。
之前那些看似荒誕不經的“神話故事”,此刻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真實感,撲面而來。
魔法,莫非是真的?
異世界,莫非也是真的?
周教授看著眾人臉上震驚的表情,沒有解釋,只是重復了一遍命令:“開始工作。”
所有人立刻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默默地投入到新的任務中。
但這一次,工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卷軸上的文字內容,很快就被翻譯了出來。但那些內容,根本不是什么說明,更像是一首首不知所云的散文詩。
“聆聽元素的低語……”
“將你的精神,與火焰的脈動合而為一……”
“在你的靈魂深處,構建符文的王座……”
這都什么跟什么?
而與之配套的,還有一套完整的施法音節,以及那幅占據了卷軸大部分面積的,由無數線條和節點構成的復雜圖案。
音節可以記錄,但誰也不知道該用什么聲調去念。
圖案更是毫無頭緒,所有人都認為那只是一種宗教意義上的象征性圖畫。
整個項目,卡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連周教授都開始嘆氣的時候。
深夜,只有蘇晴一個人,還坐在工作臺前,死死地盯著那幅被眾人放棄的魔法圖案。
她總覺得,這東西有些熟悉。
作為一個曾經的電網工程師,她對各種復雜的結構圖,有著一種職業性的敏感。
這圖案里的線條,有粗有細。節點,有大有小。整體的排布,看起來雜亂無章,卻又隱隱遵循著某種奇特的規律。
她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
咖啡因刺激著她疲憊的大腦。
她鬼使神差地,將這幅圖,和她曾經的一篇論文里的“超高壓電網潮流分布圖”,在腦海里進行了重疊。
線條……節點……走向……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里炸開。
她猛地站起來,沖到一塊巨大的電子白板前,拿起光筆,將那幅魔法圖案復制了上去。
“如果……這不是一幅畫,而是一張電路圖呢?”她喃喃自語。
她的手開始在白板上飛速地舞動。
“這些粗壯的線條,就是主干線路,代表低阻抗!這些細密的線條,就是分支,阻抗高!”
“這些大節點,不是什么符文,它們是變壓器和電容!用來升壓、降壓和儲能!”
“而它傳導的,就是類似電力的某種東西!”
她將自已熟悉的電力系統分析理論,套入了這幅完全未知的魔法圖案中。
她用歐姆定律、基爾霍夫定律,開始瘋狂地演算。
一個個復雜的公式在白板上列出。
周圍,幾個同樣沒睡的專家,被她的舉動吸引了過來,一開始還以為她壓力太大,但看著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從不解,變成了震驚。
“……輸入節點能量設定為‘1’,經過第一組線路分流,再通過節點‘A’進行升壓,能量放大倍……然后兵分三路,進入三個并聯的儲能節點……”
蘇晴的計算速度越來越快,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狀態。
終于,在最后一個節點,所有的能量流,完美地匯集到了一起,不多不少,正好達到了一個穩定的閾值。
整個計算,完美閉環!
通了!
邏輯,竟然真的通了!
蘇晴扔掉光筆,后退兩步,看著自已寫滿了整塊白板的演算結果,大口地喘著氣。
她身后的幾位老專家,仿佛石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晴抬起頭,看著自已用語言學和工程學理論,徹底“肢解”了的魔法,她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指著白板上那套復雜的能量傳導系統,用一種不自信的語氣,為它賦予了一個全新的,屬于華夏科學體系的名字。
“我覺得……我們可以把這東西叫做……魔力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