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星海間,一顆曾受過無盡炙烤的焦土星球上,幾顆暗紋礦石正沿著地平線緩慢地滾動著。
它們灰白的眼珠仰望天穹,透過稀薄的大氣層,能夠清晰地看見宇宙中閃爍的點點星辰。
原本籠罩在它們頭頂,那宛如滅世天罰般的“十字架”已然遠去,如此澄澈而寧靜的夜空,它們已經不知多少年不曾見過了。
現在,這些頑強生存下來的硅基生物已經度過了有史以來最危險的一次災難,它們從滅頂之災中幸存,即將開啟星球重建計劃,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這片大地將會復蘇,過去將被永久鐫刻鐫刻在歷史的豐碑上,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未來。
其中一顆暗紋礦石邊滾動邊望著天空感慨:“真不敢想,我們居然也能自由地在地表行走,我本來以為這一刻永遠不會到來。”
“我甚至以為我們會就此滅亡。”另一顆暗紋礦石用滾動時碰觸地面的振動發出聲音,“但我們活下來了,雖然很艱難,但我們還是戰勝了這場災難。”
“我們只是運氣好而已。”還有一顆暗紋礦石發出的振動很小,很細微,像是在低聲說話,“如果沒有那些來自異世界的訪客,起碼在我們這個世代,我們沒有任何余力去對付天上的那個東西。”
提起這件事,走在最前頭的暗紋礦石停了下來,“說起來,那幾位英雄好像還不曾來過?”
“他們說過有空會來拜訪。”一顆暗紋礦石嘆了口氣,“不過想必他們日理萬機,忙著處理各種異常事件,暫時沒空吧。”
“那么,或許我們應該去拜訪它們。”
最前頭的暗紋礦石淡淡地說著,“它們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盡管在上次作戰中,我們予以了一定的援助……但這只能償還一小部分恩情,我們做的還遠遠不及他們所做的十分之一。”
其中一顆暗紋礦石眼神里透著無奈:“說是這么說,但現在行星重塑計劃才剛提上日程,我們也忙得要死,恐怕抽不出空來去拜訪他們。”
聽到這句話,其他幾顆暗紋礦石面面相覷,倒是沒什么異議。
自從049被方九等人收進囊中后,暗紋礦石一族就開始著手啟動星球重塑計劃,但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時間,起碼在十年內,它們整個族群都要致力于修整行星表面的環境,以確保能達到暗紋礦石族群的基礎生活水平。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道流光突然從天邊劃過。
“流星!”
一顆暗紋礦石激動地顫抖起來,灰白的大眼珠子瞪著天空:“有流星!”
其他暗紋礦石頓時投去好奇的視線,果然看見一道流光劃破云海,朝著遠方飛去。
它們畢竟也是行星生物,也擁有對流星崇拜的傳統,因此看見流星后馬上排成一排,開始許愿。
“希望行星重塑計劃能順利進行……”
“希望兩邊的管理局能始終保持友好關系……”
“希望英雄們的工作順利……”
“希望我……哎等等?你們有沒有覺得這流星飛得特別低啊?”
這句話提醒了其他暗紋礦石。
它們紛紛瞪大眼睛,盯著天上那道流光,然后齊齊點頭:“好像是飛得有點低……”
不僅如此,在一段時間的觀察后,它們發現這顆流星飛得還挺慢的。
就在暗紋礦石們覺得自已可能發現新品種流星的時候……
原本朝著遠處直飛的流星突然原地靜止,然后在暗紋礦石門震驚的注視下開始逆流倒飛!
“臥槽!”
暗紋礦石們齊齊發出一聲震驚的臟話(其實不是臥槽,但意思等于臥槽)
它們這輩子還是頭次看見流星能倒著飛的!
或許是出于對新鮮事物的好奇,也或許是出于管理局石員的職業病,這顆“流星”在前面飛,暗紋礦石們就在后邊滾著追。
它們一路追了幾公里,期間發現這顆“流星”的光芒居然越來越暗,等到終于熄滅的時候,它們也跟著停了下來。
而它們之所以停步,不是因為累了或者想要放棄,而是因為那顆“流星”……不動了。
“流星”懸浮在空中,周圍也不再燃燒著光芒,變成了一顆圓滾的物體,懸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一顆暗紋礦石抖了抖身體,滿眼迷茫:“這是咋了?流星卡住了?”
“流星還tm能卡住的?”它的同伴不滿地撞了它一下,“你不如說它卡bug了?自動尋路出錯了呢?”
“那你怎么解釋現在這情況?”
“這……我也不知道啊。”
暗紋礦石們一臉懵逼。
直到一名眼力比較好的暗紋礦石盯著天空看了十幾秒,然后突然詭異地來了句:“有沒有可能,這玩意就不是個流星?而是一個……人類的頭?”
平靜的夜空下,暗紋礦石們突然沉默。
它們迅速開啟疊羅漢模式,一個個累疊起來,盡可能從高處觀察那顆“流星”的本質。
然后它們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顆被踢到變形扭曲、滿臉震驚的人類頭顱,就這么跟卡bug似的定在半空,一動不動。
“活見鬼了……”
暗紋礦石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場重大異常事件,馬上開啟靈能通訊。
“喂,管理局嗎?對,我們是28號調查小隊……我們在地表發現了一件異常事件。”
“具體情況?呃……簡單來說,我們發現了一顆卡在空中下不來,并進行過流星和反流星運動的人類頭顱。”
……
……
遙遠的另一個世界,時鐘塔的教堂內,方九看著嘗試進行回溯但無效,只有脖子以下的身體在原地懵逼的沃倫韋爾,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就覺著這招有用!
之前他就觀察到了,沃倫韋爾的回溯是有過程的。
比如流出去的血會被慢慢吸回來,倒下的身體會像被絲線拉拽般重新站起。
也就是說,哪怕將沃倫韋爾腦袋斬落,再丟到十萬八千里的地方,這顆腦袋也會從十萬八千里回到他的脖子上。
但如果方九直接把這顆腦袋丟到異世界,再把相位展開抹除,那么這條回溯的【路徑】也就被消除了。
如果沒猜錯,那顆超音速腦袋的自動尋路會因為路徑消失而原地靜止……
事實也確實如此。
沃倫韋爾的身體已經原地起立,但腦袋卻卡在另一個世界無法回溯。
“居然還真給你卡到bug了……”
莉雅驚了個呆,飄到方九身邊,用機械臂對著方九的頭發就是一陣扒拉,滿眼都閃爍著好奇:“你這腦子到底怎么長的?要怎么在那么短的時間里想到這么邪門的卡bug辦法?最厲害的是,居然還真給你搞成功了!”
“對付機制怪就得想辦法卡bug,基本操作。”方九擺了擺手,然后吃痛地抓住頭頂的小機器人,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還有你說歸說,別扒拉我頭發,別以為我不知道啊,你就想趁著這個機會偷點材料。”
“哎嘿嘿。”莉雅被戳穿后不要臉地笑了笑,原地坐在方九頭上,金發虛擬小人甚至還做了個盤腿的動作,伸手指著沃倫韋爾迷茫、僵硬、不知所措的身體,“那現在這玩意咋辦?跟商鞅似的再切幾片分別投放到其他相位展開世界里?”
“我去……”方九臉色變了變,“你這想法是不是太極端了?放著不管等他回溯術法結束或者意志力耗盡就死了,沒必要給人整得五馬分尸。”
“這比五馬分尸過分多了。”楊柳拖著大壯走了過來,“五馬分尸好歹還能試著拼一拼,真按莉雅姐說的干,它應該算是五池分尸。”
方九一愣:“為什么是‘池’?”
“五個卡池。”楊柳解釋道,“從五個不同的卡池抽取五個不同的英雄碎片,這樣能拼出一個完整的沃倫韋爾大祭司,難度可比在一個卡池里抽五個英雄碎片高多啦!”
方九:“……”
別說還挺形象的。
眾人閑聊之際,沃倫韋爾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原先還算靈活的“找頭”動作也變得越來越緩慢,最后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原地抽搐兩下,脖子處的血液又開始正常地流淌出來。
這一幕其實多少有些瘆人,換做大半年前的方九指定要被嚇到,但現在方九反而覺得挺喜感的,有一種“理不清頭緒”的好笑。
“死啦。”
保險起見,莉雅對著尸體做了一次掃描,確認生命特征全部消失,眾人方才松了口氣。
隨后,方九主動上前,對著尸體一頓摸索,果然找到了沃倫韋爾的信物——【懷表】
得到關鍵道具,方九迅速瞟了眼窗外的天色。
時間仍然在加速,黃昏被瞬間跳過,天色已完全黑了。
“該走了。”
拿到關鍵道具,方九讓莉雅把懷表吃進體內保存,然后再讓莉雅切回裝甲形態,任由小機器人在自已身上亂爬,接著大手一揮,“先撤,我們不能留在教堂里,找個落腳點先。”
羅賓漢看了眼沃倫韋爾的尸體,好奇地問道:“為啥不行?”
“因為午夜12點后,我們會回到4月5日。”方九思路清晰地解釋道,“而那個時候暴亂還沒有發生,教堂里到處都是莉雅的監控攝像頭,我們的行蹤一旦被發現,4月5日的我們馬上就會找過來——我可不想跟自已干架,難度太高了。”
“喔……”羅賓漢瞪大眼睛,“哥你腦袋轉得好快啊。”
方九心想那是因為自已回溯次數比較多,對時間的感知比正常人要敏感。
不過被夸了他還是挺得意的,雖然表面還是一臉云淡風輕的樣子,“別的話就先別說了,趕緊撤,剛才的動靜指不定會引來其他被控制的執行官。”
眾人飛速對視一眼,馬上跟在方九背后,快速逃離現場。
“……”
腳步聲越來越遠。
大禮拜堂內一片死寂,加速后的月光如同一灘雪白的湖水,潑灑在沃倫韋爾的尸體上。
在無聲的某個瞬間,沃倫韋爾的尸體突然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肉身開始崩壞、綻裂出無數暗紫色的裂痕,接著扭曲蠕動著開始蜷縮。
噗嗤噗嘰……
血肉重疊,骨頭粉碎,器官破裂。
沃倫韋爾的肉身迅速自我揉合成一顆腦袋大小的肉球,暗紫色的裂紋遍布其上,從中滲出一縷漆黑的煙霧,將肉球團團包裹的同時,也將這份沃倫韋爾的濃縮血肉吸收吞噬……
點點鮮血從黑霧中滴落下來,黑霧完成了自我進食,從原先的實質性肉體變成了一團混沌的、不定形的黑影。
它漂浮在沃倫韋爾尸體的位置,好像盯著方九等人離開的方向看了幾秒,隨后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沖破彩窗,朝著遠處的時鐘高塔飛速趕去。
與此同時,另一道和它完全一樣的黑影悄然無聲地從教堂外飛速掠過,朝著方九等人遠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時間加速流轉。
一段時間后,在混沌瘋狂的世界里,一道清晰的鐘聲在城市上空響徹。
時鐘鳴響。
午夜降臨。
剛剛藏進某個巷道角落里的方九只覺眼前一花,一種轉瞬即逝的錯位感襲來。
他連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4月5日,0:00
時間又往過去推進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