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在城市中肆意亂竄，爆炸的火焰升騰，照亮幽暗的教堂深處，那座曾經(jīng)用來布道宣講的龐大禮拜堂內(nèi)空空蕩蕩，某種不可知的瘋狂與錯亂正如新枝嫩芽般悄然萌發(fā)。
在所有人都忙于逃命的當下，幾乎沒人注意到，幾名本該站出來維持秩序的執(zhí)行官正崇敬地佇立于時鐘雕像前，懷著期待與激動的心情，等待著某種結(jié)局。
而在他們的正前方，一道人影站在距離時鐘雕像最接近的位置，一邊撫摸手中的圣典，一邊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雕像周圍顫抖的錯亂殘像。
大祭司沃倫韋爾緊皺眉頭，目光深沉而專注，目光看似停留在前方，實則已通過一種高維觀測視角，去往獨屬于時間的次元，在此期間，他的身體周圍不斷溢出晃蕩的殘影，時空也被獨立切割，分裂成數(shù)塊透明玻璃質(zhì)感的錯位空間，圍繞在周身，形成一道天然的防護屏障，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吐出的卻是渾濁錯亂的語言。
背后的幾名執(zhí)行官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切，各自壓抑住心中的狂熱，不敢貿(mào)然發(fā)作情緒，生怕干擾大祭司的觀測，進而影響到崇高儀式的進行。
過了不知多久，當背后城市里的巨型爆炸火光點亮整座幽暗禮拜堂的時候，沃倫韋爾的眉頭終于慢慢舒緩下來。
他將手掌從圣典上移開，同時收回那通往高維度的觀測視線，周身晃蕩殘像眨眼間灰飛煙滅，而環(huán)繞四周的錯位空間也完成自我愈合，整個人慢慢回歸到尋常狀態(tài)。
而在沃倫韋爾恢復神志后，他難以掩飾眼底的焦躁，嗓音低沉著開口：“太慢了！”
“您說什么？”一名執(zhí)行官身體抖了抖，臉上的狂熱轉(zhuǎn)化為茫然，立刻上前兩步，“是亂序濃度的上升速度還不夠快嗎？”
“不夠，還是不夠。”沃倫韋爾沉聲說著，白色手套都因用力握拳而變形，眉眼間盡是惱怒與不解，“明明儀式的【耗材】已經(jīng)足夠甚至溢出，為什么速度還是下降了？”
“是不是因為坎蒂絲大人？”一名執(zhí)行官看上去有些慌張，事已至此，崇高儀式的任何差錯都是不被允許的，“坎蒂絲大人可能還在抵抗，她太年輕，又被灌輸太多頑劣的思想，還沒領悟到這場儀式才是通往正確的道路……”
“還有那些管理局的特工。”旁邊的另一名執(zhí)行官低聲開口，“他們的反應速度遠比我們想得要快，幾乎在午夜十二點整，夢魘還未誕生之際，他們就已經(jīng)有所行動，簡直就像提前預見了什么一樣……”
“這些都在【誤差】允許范圍之內(nèi)！”
沃倫韋爾大手一甩，目光凌厲地掃過后方的幾名執(zhí)行官，“肯定還有其他因素！否則亂序濃度不會上升得這么慢……一定還有某種【誤差】之外的東西正在干擾這場崇高的儀式！”
說到這沃倫韋爾露出思忖的表情，隨即朝眾人下令：“去城中幾個重要的儀式術法節(jié)點看看，可能是管理局那邊的手筆，或許他們通過某種方式提前預留了一些我們不曾知曉的方案。”
執(zhí)行官們面面相覷，最后齊齊點頭：“是。”
沃倫韋爾輕嗯一聲，隨后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凝視前方的時鐘雕像，眼瞳里仍然閃爍著對于儀式的、近乎瘋狂的渴求。
快一點……再快一點……
只要崇高的儀式完成，他們就能成為時間本身，從此脫離肉體的桎梏，前往至高的殿堂。
然而正是這個時候，一道人影從背后走來，快步趕到沃倫韋爾背后，深深彎下腰：“大祭司閣下……”
沃倫韋爾正沉浸在美好的期望中，聽到來人的聲音，認出對方的身份，神色微微一凝：“德拉科，怎么了？”
“我不小心放跑了蕾娜和馬克。”德拉科執(zhí)行官的語氣里含著深深的自責，“本來我已經(jīng)快要成功，但中途被那名【客人】干擾，任務失敗了，我沒能幫助蕾娜和馬克，沒能讓他們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客人……是嗎？”
沃倫韋爾腦海中浮現(xiàn)出502特別小隊全員的面孔，皺了皺眉，接著回過頭，用溫和的眼神看向德拉科執(zhí)行官，安撫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這說明蕾娜和馬克與時間無緣，他們?nèi)匀还虉?zhí)地行走在舊道路上，卻對新世界的大門視而不見。”
德拉科執(zhí)行官緩緩抬起頭，猶豫不決：“可是蕾娜他們……”
“并非所有人都有資格和我們一樣成為時間。”沃倫韋爾平靜地打斷道，“從他們拒絕升華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失去了和我們同行的資格，我們要接受現(xiàn)實，德拉科……這場偉大的升華儀式里沒有他們兩人的位置。”
德拉科深深地低下了頭：“您說的是，大祭司閣下。”
“去休息吧。”沃倫韋爾不再多說什么，扭頭望向時鐘雕像，“我們是升華儀式的最后一塊拼圖，在時機到來之前，你需要調(diào)整好自已的心態(tài)，不要將這些無意義的情緒帶到我們身邊。”
德拉科再次彎腰：“是。”
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沃倫韋爾緩慢地吐了口氣，低頭撫摸著手中厚實的圣典，無奈搖頭。
德拉科很好，很聰明，可是在關鍵時刻分不清主次——在真正的升華面前，一切低維度的事物都是沒有意義的，只要能夠成為時間本身，他們將能夠體驗所有以前未曾體驗過的一切，他們能看到無數(shù)的蕾娜和馬克，能去觸碰、去操控、甚至是成為新的蕾娜和馬克，執(zhí)著于眼前這兩個沒有資格同行的人，完全是愚昧之舉。
或許他應該考慮將德拉科也從選項中否決，成為時間后，他們所有人都將合并為一個獨立存在，德拉科平庸的意識可能會成為整體的阻礙，但是考慮到德拉科的信仰之純正，他又應該是最有資格與他們同行的人之一。
腦海中閃過這些亂糟糟的想法，沃倫韋爾聆聽著城市中的坍塌、尖叫、爆炸，享受著升華前最后的罪惡感——這是他作為低維度生物而存在的感觸，在升華之后，這一切都將變得毫無意義，而正因如此，他才會覺得這份罪惡感甘之如飴。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腳步聲再次從身后傳來。
大祭司沃倫韋爾眉頭深深皺緊：“德拉科，你……”
他回頭望向大禮拜堂的門口，發(fā)現(xiàn)那里站著的并非是德拉科，而是幾道蒙蔽在混沌中的身影，他們的影子被月色與火光拉長，一路延伸至沃倫韋爾腳邊，像是危險的野獸伸出舌頭在舔舐獵物。
沃倫韋爾凝視前方的這些身影，眼底漸漸浮現(xiàn)出一絲驚訝：“你們是……”
……
……
方九一行人穿過帷幕，城市混亂的街景化作碎片遠去，周圍閃耀起點點星光，像是穿過云層，遁入宇宙深處。
虛幻縹緲的深藍色空間內(nèi)，星河燦爛的螺旋星云在腳下盤旋，六座氣勢磅礴的大鐘屹立于此。
來到末日時鐘內(nèi)部，城市里的一切都漸漸遠去，四周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現(xiàn)在安全了。”
方九回頭望向帷幕的方向，確認沒有被入侵的跡象后說道：“那些時之夢魘好像進不來。”
“為啥會變成這樣？”
楊柳抱著滋滋冒煙的大壯跑了過來，瞪著卡姿蘭大眼睛看向方九：“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被人追著自殺！那場面太詭異了！”
“不知道啊！可能是因為在坎蒂絲面前自殺有額外效果？”
方九隨口瞎猜一句，接著注意到楊柳懷里的大壯，“等會，大壯又是怎么回事？”
此刻大壯的體表綻開數(shù)道裂隙，頭頂?shù)木w甚至還跟過熱似的由紫轉(zhuǎn)紅，灰白的大眼珠子顫得厲害，仔細聽還能聽到大壯體內(nèi)正源源不斷地傳出類似發(fā)動機轟鳴的動靜。
“這是靈能過熱了。”楊柳對此見怪不怪，“暗紋礦石一族只要過度使用靈能就會導致晶體過熱，需要冷卻一段時間，基本上過幾個小時就好，不用擔心。”
莉雅在旁悄悄戳了戳方九，小聲嘀咕：“我怎么感覺楊柳在把大壯當熱武器研究？”
“是有點。”
方九點點頭，但是一看大壯好像沒啥意見，也就打消了對楊柳說教的念頭。
反正只要別發(fā)展到把大壯送去武裝部改造的程度就行。
掄著親戚脊椎骨上戰(zhàn)場就夠地獄的，要是再禍禍自家隊友，那忠孝仁義四個字她能直接占倆。
“先不說這些。”
方九擺擺手，皺眉回頭，看向坎蒂絲：“現(xiàn)在我們得先來降低亂序濃度……”
“我盡力！”
坎蒂絲知道這是自已的責任，于是馬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進入時間觀測狀態(tài)。
而方九則是在坎蒂絲開始修補時間后，將目光投射到第六座代表亂序的末日時鐘上。
現(xiàn)在末日時鐘已經(jīng)指向【11:31】，和之前看到的時間相比，推進了足足五分鐘。
而且時鐘上的時間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前進，白色的秒針不斷地跳過數(shù)字，在清晰刺耳的“噠”聲中，推進著末日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