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之心想要掙扎,想要逃離,它的觸手發(fā)了瘋似的舞動、鞭打,像是貪生怕死之人最后的求饒。
方九不可能手下留情,“觸感”發(fā)動之際,那只迷幻而不可見的巨手牢牢握住這顆心臟,隨著方九精神層面上的“用力一握”,整顆彷徨之心瞬間被空間位移斬切成上百塊細小的血肉碎片,大量鮮血和體液混著不知名的肉塊組織嘩啦啦地散落一地。
彷徨之心解體后,從它體內(nèi)延伸出的螺旋根莖也無力地垂落,掉下來的時候還差點砸到方九的腿。
方九一腳將這條過分粗壯的根莖踢開,接著看到這條詭異的綠色植物開始崩潰解體,表面富有生命力的綠色緩慢地褪去,像是燃燒殆盡般變作雪白的灰,最終風化消散得無影無形。
不僅是根莖如此,就連彷徨之心在遭到解體后也跟著褪色、風化,變成灰塵消融于天地之間。
“怎么還帶死亡特效的……”方九喘了口氣,看著那逐漸消散的心臟肉塊,表情有些錯愕。
他記得上次看到類似的死亡特效還是在那座商城廣場,除此之外,其他的異常在被消除之前都沒有發(fā)生過類似的情況。
一想到這里,方九的記憶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他發(fā)現(xiàn)編號201的死亡畫面和現(xiàn)在彷徨之心的消散場景居然非常相似。
“方九。”
莉雅緩緩飄到方九身邊,虛擬光幕里的形象皺著眉頭,伸出機械臂指了指前方:“你看那里。”
方九順著莉雅的機械臂望去,神色突然一震。
在其他的肉塊悉數(shù)消散之際,彷徨之心最后的一塊血肉還留在原地——而就在這塊血肉的正上方,一株稚嫩的樹苗完成了一次“破肉而出”,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變成一棵半人高的蒼綠色的小樹。
尸體、樹苗……
方九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出斬下編號201之后的畫面,過去與現(xiàn)在重疊,令方九不禁皺起眉頭。
然而令方九感到奇怪的是,這棵稚嫩的樹苗生長到一半就突然停止,不再繼續(xù)成長,更沒有結(jié)出黑色的果實,而是在中途就化作飛灰徹底地消散不見。
“沒了?”方九的臉上的錯愕更甚,“這次甚至都沒結(jié)果?”
他記得很清楚,上次編號201的樹苗里應(yīng)該結(jié)出了一顆黑色的果實才對。
這次怎么果實都沒了?
莉雅沉默片刻,若有所思:“我剛才掃了一眼那玩意的元素構(gòu)成,你知道結(jié)果是什么嗎?”
“什么?”
“和我們在空域里看到的【新元素】一樣,就是大壯同胞身上的那些綠色污染——雖然他們是不同的元素,但他們都是此前我從未接觸過的【新元素】”
方九聽完怔了一些,“所以這個【墳頭草】和那些【污染一樣】,都來自空域?”
“你給東西起外號的速度是真快。”莉雅瞥了方九一眼,卻也覺得墳頭草這個外號很貼切,接著說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線索太少,但反正這倆大概是一個級別的神秘玩意。”
聽到莉雅的回答,方九知道這些問題暫時不可能會有答案。
他將【墳頭草】事件記在心里,接著從墻邊爬了起來,走到浮士德身旁,費了老大勁才幫他把身上的骨刺長槍拔了出來,然后把千瘡百孔的浮士德拖到墻邊,讓他能夠靠著墻壁說話。
看著完整度不足50%,放電影里絕對會被批判過于血腥的的年輕小伙,方九忍不住問道:“你這狀態(tài)得持續(xù)多久?”
“估計得要個半小時,自我修復(fù)要點時間。”
浮士德向右耷拉著半顆腦袋,小半張臉都被血洞代替,這會兒卻還是嬉皮笑臉的,“沒事,你們不用等我,先進去找人,我在這休息一會就追上來。”
方九看了看莉雅。
莉雅當然知道方九的想法,點了點頭:“放心,周圍沒什么危險,把他丟這不會出事——而且他的特性還在,短期內(nèi)死不了。”
方九聽完呼了口氣,俯下身子,拍了拍浮士德的肩膀,“那我們就先走了,你等會記得追上來。”
浮士德咧嘴一笑:“好嘞大哥!”
看到這年輕小伙滿臉樂呵的表情,方九眨了下眼,沒有多說什么,轉(zhuǎn)身給莉雅使了個眼神,接著便朝更深處走去。
方九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實驗室內(nèi)清晰可聞。
他走過彷徨之心曾待過的實驗室,瞥了眼滿地的血跡和水漬,沒有過多在此地停留,而是繼續(xù)向前,朝著藤蔓的源頭向前。
在這個過程中,溫暖的春意撲面而來,綠葉青草的氣味在四周彌漫,蘊含著無盡生機的暖意藏在風中,吹過方九的面龐。
明明是如此溫柔的風,方九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瘋狂的情緒,它表面祥和得如同一汪清泉流水,實則卻暗藏海嘯般的洶涌與狂暴。
而隨著方九和莉雅越發(fā)靠近藤蔓的源頭,周圍也開始逐漸浮現(xiàn)出一道道清晰的幻影。
這些看得見摸不著的幻象毫無規(guī)律地游蕩在四周,絕大多數(shù)幻影都頂著俞正的臉,但是還有少部分幻影長成了其他的樣子。
方九的腳步頓了頓,注意到腳邊站著個很是眼熟的身影。
那是一個正站在原地,手提花籃的孩子。
方九起先還沒想起她是誰,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他曾在193詛咒鐵片試圖侵蝕自己的時候,看到過這個孩子。
當時的詛咒鐵片試圖用各種痛苦的死法來折磨方九的精神,發(fā)現(xiàn)方九無論體驗過多少死法都毫不動搖之后,開始轉(zhuǎn)換思路,試圖用【他人的死亡】來影響方九。
而面前的這個孩子,就是被詛咒鐵片拿來影響方九的素材之一。
可當這個孩子轉(zhuǎn)過頭來的瞬間,方九的腦瓜子又震了兩下。
因為這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個子矮矮的,黑頭發(fā)黑眼睛,稚嫩的臉龐上帶著純真無邪的微笑。
方九想起來了,這是他曾夢到過的小楊柳的模樣。
他原地怔了怔,旋即反應(yīng)過來:“我就說做夢是需要素材來著,原來素材是當時跟193接觸的時候拿來的……”
莉雅愣了愣神:“什么意思?”
“這個就是小楊柳。”方九指了指身邊正提著花籃微笑的小龍人,“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做夢夢到她沒有?我現(xiàn)在想起來了,當時我跟193接觸的時候就看到過楊柳小時候,當時沒認出來,但做夢有了素材,所以才會在之后夢到她。”
莉雅聞言頓了頓,然后飛快地給小楊柳拍了個照收藏起來,這才開始認真分析:“我想想……193是被俞正污染的,里面可能多多少少包含著俞正的記憶,然后你在接觸193之后自然就接收了俞正的部分記憶,所以才有素材去做了個夢……是這樣對嗎?”
方九呼了口氣,點了點頭:“這回肯定沒錯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一陣汽車鳴笛的尖銳聲音響起。
方九和莉雅親眼看著小楊柳像是被高速沖撞過一樣,整個人的身體都被撞得變形,橫飛出去好幾米遠,最后了無聲息地躺在地上,鮮血不斷地流淌出來。
突如其來的車禍讓兩人表情一呆,而后背后又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一道俞正的幻影發(fā)瘋似的沖了出來,抱住地上的小楊柳全身顫抖,痛哭流涕。
莉雅越看越覺得迷糊:“這是什么意思?楊柳小時候出過車禍?”
“不,這應(yīng)該只是一種幻象。”
方九回想起當時與193接觸的畫面,接著環(huán)顧四周,指向遠方:“你看那邊還有個小楊柳。”
莉雅順勢望去,果然看到另一個小楊柳正一臉開心地拎著一袋包子,在街道上蹦蹦跶跶地哼著歌。
結(jié)果就在下一秒,十幾層樓的頭頂突然墜下一整塊鋼化玻璃,直接將正好走在下方的小楊柳砸得粉碎。
這一幕被剛買完小零食,從超市里走出的俞正看到,使得這位尚且年輕的父親兩腿一軟,跪地不起。
四周的幻象大抵都是如此。
要么是俞正被反復(fù)地殺死,要么是小楊柳被各種殘忍的手段在俞正面前死亡。
不僅如此,方九還看到另一道影子——它出現(xiàn)的次數(shù)非常稀少,在周圍的上百道幻影里只出現(xiàn)過寥寥三四次,并且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模糊不清的影像。
方九看不清它的臉,只知道它也參與進了這場對俞正的折磨之旅。
雖然還沒有完全理清思路,但方九心中隱隱誕生了一種想法。
他離真相越來越近了,同時也離某種不可名狀的詭異越來越近。
就在方九和莉雅穿過這些幻象,準備繼續(xù)向前時,一面由互相交纏的藤蔓扭合成的巨型墻壁屹立在他們面前。
莉雅眨了眨眼:“沒路了?”
“不是沒路,是我們到了。”
方九后退兩步,接著抬起頭,仰望上方。
一座十層樓高的藤蔓高塔屹立在這座實驗室的最深處,從藤蔓與樹根的方向來看,所有的源頭就在這座綠色高塔的頂層。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方九和莉雅的入侵,原本靜止不動的藤蔓巨塔突然顫動起來,隱藏在地下的根須瘋狂地向外生長蔓延,一路將整座高塔緩緩上推……
很顯然,這座巨塔的主人似乎不想見客。
方九對此倒是不以為意。
反正他們本來就是不速之客,沒必要遵守主人的規(guī)定。
他看著那緩慢生長上推的高塔,瞇了瞇眼,接著抬起右腳:“莉雅,飛行模式。”
莉雅:“……”
莉雅:“你是真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