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大好,晴朗天空呈現一片瓦藍,走過郁郁蔥蔥的林蔭小道,墓園安靜祥和。
謝灼牽著枝意的手,捧著一束黃菊,神情淡然,唯有身邊人才能察覺他的煎熬。
枝意握緊他的手,指腹摩挲他的手背:“我會一直陪著你。”
男人低眸看著她,淡淡嗯一聲。
跟著工作人員到墳墓前,墓碑上僅寫著“衛芮之墓”,沒有多余的文字。
正是初夏,桃花隨風飄落,謝灼將花束放在墓碑一側,漆黑的瞳孔緊盯著墓碑,沒有說話。
枝意側眸看向他,隨即鄭重地看向墓碑,語調正式:“媽媽,我是謝灼的妻子,您可以叫我枝意或者希希,一直沒來看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謝灼是個很好的人,您把他養得很優秀,以后的日子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您不用擔心。”
“噢對了,他對我沒有壞脾氣,對我很好,就是偶爾很犯軸,我會幫您教訓他,您好好休息,我們有空會來看您的。”
微風拂過她的臉頰,她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抬眸看他,恰好碰上他的黑眸,抿唇清淺地笑了笑。
“你跟媽媽聊聊天,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謝灼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淡淡點頭。
枝意也用臉頰蹭他的掌心,隨即松開牽著的手,抬步沿著來路走出去,給母子倆留下一個單獨的空間。
細風帶著淡淡桃花香,謝灼額前的碎發微微拂動,他盯著墓碑,似無奈又無力地嘆了口氣,雙膝緩緩跪下。
“媽,您怎么就這么軸呢,找了個不好的男人,甩了就是,您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好。”
他一直在想,如果母親自私一點,不管他在謝家的處境,她現在會不會還活得好好的,不用在那么壓抑的環境生活。
可她不愿意,一方面要懲罰那個傷害她的男人,一方面要顧及自已的兒子。
這其中還有對自已的自厭自棄,她恨自已的病,恨無法控制的情緒,恨自已曾經的愛情,歸根到底就是在恨自已。
他語氣隨和不少:“也是,我也這么軸,都是遺傳您的。”
“剛剛她說的話,您都聽到了吧,我已經結婚了,她是個善良可愛的女人,我很喜歡她,您放心,我和那只鼴鼠不一樣,會和她白頭偕老,一輩子在一起。”
“我現在已經接手集團,在謝氏只手遮天,已經能獨當一面,這么些年,您應該都知道不少我的消息吧。”
他的話沒什么邏輯順序,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原來去國外是您安排的,我知道您都是為了我好,外祖他們對我很照顧,就是剛開始有點孤獨,正好也讓我認清那位父親是什么嘴臉,這應該也是您的目的吧。”
“在國外這么多年,我其實一直都在找您,就是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原來您一直在我眼前。”
“和您已經有十六年沒見,我…真的很想您。”
風動桃梢頭,花瓣唰唰而落,幾瓣粉嫩桃花落在他的身旁,將男人身上的頹敗感拂去不少。
謝灼眼眶泛著紅,盯著墓碑上的字,執著地提醒她:“我好好的,您不用擔心。”
“以后您就只做衛芮,是世界頂級的調香師,以自已為中心,無憂無慮生活。”
……
從墓園回來,氣氛有點沉重,兩人的手一直牽著,枝意不知道他跟母親說了什么話,只覺得他身上一直壓抑的沉悶淡化不少。
到謝公館,橙色夕陽似涂鴉般盈滿屋檐,六叔已經準備好晚餐,生病以來,兩人都沒好好吃一頓飯。
枝意只有單手能用,刀傷到肉,起碼得一個月才能完全恢復。
謝灼讓她坐過來。
她不明所以地坐在他身邊,只見他面不改色地端起小米粥,帶著骨感修長的指節拿去勺子舀粥喂給她。
枝意睫毛顫動幾下,遲鈍幾秒地張唇,溫度恰好的小米粥入口,帶著點甜味兒。
她臉頰紅了紅:“其實我可以自已吃的。”
男人不疾不徐地看著她:“我想喂你。”
“好。”
枝意心里甜甜的,安心地接受他的投喂。
一頓晚飯吃完花了不少時間,生病期間,謝灼落下不少工作,晚飯之后就進了書房處理公務。
枝意這些天也累,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洗過澡之后,她就在床上躺下了,和母親聊了會兒天,眼皮就開始打架,不知不覺睡著過去。
兩個小時之后,謝灼剛剛結束跨國會議,眉頭輕擰,單手揉著脖頸,另一只手自然下垂。
推開主臥門,燈光昏黃柔和,女生側躺在床上,穿著無袖睡裙,藕臂細長白皙。
他心頭猛然變得柔軟,邁著長腿走近,卻發現她正在無聲啜泣,倏地身體一顫,似受到驚嚇,雙手攥緊床單,劃傷的手也抓得緊緊的。
謝灼皺著眉頭,伸手去掰開她的手,叫著她的名字:“別哭,只是做噩夢了。”
“嗚嗚嗚……謝灼!”枝意猛然睜眼,只撞見男人含著擔憂的黑眸,她呼吸不穩,起身將他抱住,力道很大。
男人只是皺著眉頭,想不通她夢到什么,雙手輕拍她的后背,算作安撫。
“只是做夢,都是假的。”
“我…我夢到你被警察帶走了……”枝意哽咽著,氣都要喘不過來,“你別…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好不好?”
謝灼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他險些喘不過氣,喉結滾了又滾:“怎么會離開你,我們還沒白頭到老。”
枝意的眼淚怎么也止不住,夢境里的場景她真真實實感受過,如果那天她沒有趕到,或許就會發生在她和他身上,她真的很害怕,纖瘦的身子抖動不停。
她哭得要呼吸不過來,吐息都加重不少。
愧疚感此時排山倒海般涌上來,謝灼摟緊女人的身軀,雙眸閉了閉:“對不起。”
這件事必然給她造成陰影,他那天的失控和殘暴,全然暴露在她面前,怕是要很久才能緩過來。
“不…不怪你,我能理解你的,就是怕,我很怕。”
“謝灼,你要和我白頭到老的,你以后一定,必須要記在心里。”
這是枝意唯一一次對他強硬的要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