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長槍貫穿血肉的悶響,在這片水天一色的死寂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克洛伊劇烈地喘息著,滾燙的血沫從撕裂的嘴角不斷溢出,混雜著汗水,沿著下巴滴落。
他緊緊握著槍柄,死死盯著眼前這道被自已貫穿了咽喉的身影上。
贏了……嗎?
對方持槍的身影徹底僵硬,那雙總是燃燒著冰冷戰(zhàn)意的眼眸中,紅光急速黯淡。
握著血槍的手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想抬起,卻終究頹然松開,武器脫手,化作光點消散。
緊接著,那道折磨了他無數(shù)個日夜、如同夢魘般的身影,也從被貫穿的咽喉開始,寸寸崩解,化作無數(shù)飄散的光粒,融入周圍永恒不變的天空與水面。
克洛伊看著那最后一點光粒消失,緊繃到極限的神經(jīng)驟然松弛。
沒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只覺得累的無以復加,他甚至擠不出一個笑容,只覺得全身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鳴,靈魂像被掏空后又塞進了冰碴子,又冷又鈍。
身體一軟,他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冰冷的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他就那么攤開手腳躺著,胸膛劇烈起伏,望著頭頂那片虛假卻永恒蔚藍的天空,連動一根手指頭的欲望都沒有。
“你做到了呢。”
奧蘿拉輕柔空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微風拂過冰面。
她雪白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輕輕飄落,蹲在克洛伊身邊。
朱紅色的眼眸溫柔地地看著狼狽不堪的他。
克洛伊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瞥了她一眼,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含糊的氣音,連擺手的力氣都欠奉。
但下一刻,以他為中心,腳下那片倒映天空的鏡面水面,忽然無聲地蕩漾開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漣漪迅速擴大,水面如同褪色的油畫般被剝離,頭頂?shù)乃{天也同時開始崩解。
整個水天一色的訓練空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克洛伊只覺得一股輕微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的景象飛速變幻。僅僅幾個呼吸間,那片令他“魂牽夢縈”的殺戮場便徹底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純粹漆黑。
混沌,虛無,空茫。
這里,克洛伊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印象深刻。
——這是他來到這里的第一天,意識沉入精神世界最深處時,所抵達的地方。
視線盡頭,那三尊巍峨矗立仿佛支撐著這片混沌虛空的雕像,依舊沉默地佇立著。
最左側(cè),是那尊持槍的雕像。
槍身線條猙獰,即便只是石質(zhì),也仿佛透著一股刺破蒼穹的殺意。
中間,持劍雕像姿態(tài)凜然,右側(cè),法杖雕像神秘而深邃。
后兩者依舊黯淡無光,如同最普通的石雕,沉寂在永恒的黑暗里。
唯有最左側(cè)那尊持槍雕像,此刻好似已經(jīng)活了過來。
它通體流轉(zhuǎn)著一層內(nèi)斂卻不容忽視的溫潤輝光,石質(zhì)的表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呈現(xiàn)出一種介于玉石與血肉之間的奇異質(zhì)感,栩栩如生。
雕像手中那桿長槍,更是光暈流轉(zhuǎn),鋒芒暗藏,仿佛下一刻就會活過來,再度對他展開那無窮無盡的追殺。
但此時,克洛伊卻能感覺到,那尊雕像在呼喚他。
一種源自靈魂本源的吸引與共鳴,竄過他的四肢百骸。一種難以遏制的沖動自心底升起,走過去,觸碰它。
但還不等將行動付諸實踐,持槍雕像周身那層溫潤的輝光,如同擁有了自已的意志,驟然脫離了雕像本身,化作一道光流朝著克洛伊奔涌而來。
轉(zhuǎn)瞬之間,他便已然被這道光所包裹。
“唔……”
光芒入體的瞬間,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席卷全身。
之前戰(zhàn)斗中積累的無數(shù)次死亡所殘留的幻痛與疲憊,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更讓他震驚的是體內(nèi)那一直阻礙著魔力增長的枷鎖,在這溫暖光流的沖刷下飛速地消融掉了。
轟——!!!
停滯許久如同死水般的魔力瞬間沸騰!狂暴的魔力洪流仿佛自身體深處,更仿佛從這片混沌虛空的四面八方涌來,瘋狂注入他的四肢百骸,沖刷著每一條經(jīng)脈,每一寸血肉。
瓶頸,不復存在。
境界的壁壘,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捅破。
一種生命層次躍遷的玄妙感覺充斥靈魂,他能感覺到自已體內(nèi)那原本如蜿蜒長溪般的魔力脈絡(luò),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拓寬。
王級。
他終于踏入了這個曾經(jīng)覺得遙不可及,又似乎近在咫尺的層次。
光芒漸漸斂去,克洛伊下意識地抬起自已的雙手,低頭看著。
手掌的輪廓似乎沒什么變化,皮膚依舊,但一種截然不同的質(zhì)感縈繞心頭。
力量,掌控力,對周遭魔力乃至更細微規(guī)則的感知一切都變得清晰而強大了數(shù)倍不止。
“這就是……王級?”他喃喃自語。
之前以高階之身逆伐王級,憑借的是弒神槍的兇戾,絕對零度的出其不意,以及搏命般的瘋狂。
現(xiàn)在真正踏入這個境界,他才后知后覺地感到一陣心悸,
當初自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是現(xiàn)在自已回想起來,恐怕也只能稱之為奇跡了吧?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尊持槍雕像。雕像身上的輝光已然消失,但它本身的色彩卻保留了下來。
而那種吸引力,卻不僅沒有減弱,反而隨著他踏入王級,變得更加強烈,更加難以抗拒。
仿佛那里藏著他宿命的答案,藏著他一切困惑的鑰匙。
克洛伊撐著還有些虛軟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那尊雕像,腳步不由自主地有些踉蹌地朝著它走去。
“我總覺得……它還在叫我。”他像是在對奧蘿拉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里面好像有什么東西……”
“不要!”
奧蘿拉的攔在了克洛伊的面前,一只纖細如玉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克洛伊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現(xiàn)在的你,還無法承擔起觸碰它的后果。”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那尊持槍雕像,又回到克洛伊臉上:“而且,現(xiàn)在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