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仁掉頭,走回鳳里弄。
一路上,他神不守舍,腦子里“嗡嗡”響的:
要嘛就是算命先生和他說的,他馬上要有血光之災,要嘛就是說他必須把孩子送到千里之外。
他當然不想死,一家人總算混出頭,父親當了委員會主任,他自已也當了紡織廠的購銷科長,誰見了不巴結他們父子倆?
他的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
但是想到把孩子送走,他也頗為舍不得。
兩個孩子,是他和柳時歡愛情的結晶,他們郎才女貌,曾發誓是要一起天長地久的。
但如果孩子真的克他,又只要送出去幾年就能化解,為什么不呢?
而且,這段時間,他正好還可以和沈知棠相親相愛,等沈知棠也生了孩子,即便他把柳時歡接回來,沈知棠也只能接受他的真愛。
對,就這么辦。
高建仁越想越覺得可行,于是,到鳳里弄的后半程,他走路就變得興沖沖的,迫不及待。
“時歡,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柳時歡正收拾屋子呢,被高建仁一頓搓揉,搞得她腰膝酸軟,但一想到屋子還一片狼藉,孩子晚上回來連個做作業的地方都沒有,只好爬起來打掃。
見高建仁進來,還以為他突然想起來,要來幫忙自已打掃。
正高興他的體貼,沒想到,高建仁竟然說是要把她和孩子送下鄉,而且去的還是千里之外的邊疆兵團?而且理由還不容拒絕,一個算命說孩子們會克他的性命?
柳時歡傻眼了,紅著眼圈問:
“只聽一個算命的說辭,你就要把我們送走嗎?
我不是答應你和沈知棠結婚,騙過家里了嗎?
你是不是對她動心了?所以想拋棄我們娘仨?”
柳時歡哭了,淚眼婆娑,楚楚可憐。
要是以往,高建仁早就來安慰她了。
但這一次性命交關,高建仁見她哭,心里有一點小小不喜,這是真愛嗎?為了自已的性命安全,她竟然不肯去一千里外下鄉?
她和孩子們只是吃點下鄉的苦,可是如果不下鄉,孩子們克到他,他是會丟命的!
“時歡,你和孩子只去幾年,我在滬上努力發展,等四、五年后,孩子們不沖撞我了,我立馬把你們接回來,好嗎?”
高建仁站著沒動,但聲音還比較溫和。
柳時歡心里想的卻是:這肯定是個借口,早上才和沈知棠相看,高建仁就來和她說下鄉的事。
她會委身高建仁,不就是怕下鄉嗎?
現在可好,不光生了兩個孩子,見不得天日,還要和孩子一起下鄉?
虧他想得出來,肯定是被沈知棠那個狐貍精迷了心竅。
平時她一哭,一撒嬌,高建仁就軟化了,馬上來哄她,現在這招怎么不行了呢?
柳時歡越想心越慌。
男人吶,真的是狠心,剛在床上還我中有你,現在提了褲子就不認人了。
“建仁,我不想下鄉,我怕失去你,這么久見不到你,你會不會變心?”
“我怎么可能變心?我和你孩子都生了,我發誓,只是為了避讖,沒有其它目的。”
高建仁舉手發誓。
柳時歡曉得,高建仁雖然沒有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但其實骨子里很迷信,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告訴他,孩子克他的。
柳時歡覺得高建仁這次是動真格的了,便眼珠一轉道:
“我和孩子如果下鄉,兩個這么小的孩子,沒有一點財產傍身,說不定在鄉下會餓死!
建仁,那可是你的骨血啊!
你不憐惜我,就不憐惜一下他們嗎?”
“我把自已的積蓄都給你,我手頭還有1500元的存款,另外,沈知棠的爸爸,不是說我和她領證,他會給我一箱小黃魚嗎?
我打聽過了,一箱有十條小黃魚,每條一兩,這些我也都給你。”
高建仁對柳時歡還是真愛的。
只是他更愛自已的命。
現在見柳時歡愿意為自已考慮,同意帶兩個孩子下鄉,他覺得挺內疚的,同時也相信柳時歡是真愛自已。
于是,他也毫不猶豫,把自已能得的好處都給了柳時歡。
“那什么時候吳驍隆會把小黃魚給你?
我們要是報名下鄉,估計沒兩天就會被安排下鄉,你可得托關系,選個好的地點給我們。”
柳時歡一聽,有十根小黃魚,頓時心花怒放,這可是筆巨款,哪怕到了條件差一些的鄉下,也能過得很舒服。
再加上她會哄男人的本事,她不信就會比現在過得差。
城里現在也越來越不太平了,等過幾年,避過讖后,讓高建仁再把母子仨接回來,這事也不是不行。
“放心,我爸自已就是主任,一定給你們安排一個生活條件最好的農場,在縣城周邊,生活條件好,干活又不累的。
你和孩子,都是我最愛的人,我一定會把你們安排得舒舒服服。
而且,我聽說,對資本家還有一些后續的舉動,你在滬上估計也待不長了,早晚得下鄉。
正好你這次離開,可以避下風頭。”
高建仁一聽柳時歡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過分,馬上一口答應。
“那就好,我們沒有別人可依靠,全靠你了。”
柳時歡依偎進高建仁懷里,裝得滿腔柔情。
沈知棠此時正在長樂路張麗莎的家里。
剛才她到時,正好看到屋主出門。
屋主是個妖冶的女人,穿著香云紗的旗袍,蹬著一雙夸張的紅色高跟鞋,燙著大波浪卷,涂著大紅唇。
沈知棠估摸她就是張麗莎。
待她離開后,看走廊里沒有人,她摸出萬能鑰匙,打開門,然后關上。
一進屋,就看到客廳的墻上,掛著張麗莎和吳驍隆的合影,兩個人頭靠著頭,十分親密,從玻璃鏡框后看著她,仿佛他們是一對夫妻似的。
“喲,還夫妻合影?賤不賤?”
沈知棠拿起靠門邊一根高爾夫球棍,用力沖著鏡框掃去,“哐當”一聲,鏡框變成碎片。
屋里的水晶燈具、橡木高級邊柜、廚房里的精致碗具,全部統統砸碎。
張麗莎臥室打開,在鎖著的床頭柜邊發現了一個保險柜,沈知棠情知里面有好貨,便把它收了進去。
其它柜子里的精致旗袍,至少有二、三十件,她都用剪刀一一剪了。
梳妝臺上放的精致發簪,她一眼認出正是母親的遺物,這可是皇宮里的文物,價值至少兩條小黃魚,竟然被吳驍隆送給小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