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大人和郡丞大人呢?”
建興宴會,城中所有達官名流全部在場,為這位新官接風(fēng),觥籌交錯,絲竹悅耳,氣氛無比濃烈。然而在開始之后,宋老太爺便相當?shù)牟话?,詢問一旁陪伴的主薄?br/>“好!”主薄像是一開始就喝好了一樣,對著跳舞的女子便臉紅著叫好,似乎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
他只好看向?qū)γ娴睦罾咸瑢ζ鋽D眉弄眼。
這次宴會是為府君接風(fēng),作為老家的尊者,兩位太公則是被相當重視的安排在最內(nèi)場,最前頭的一左一右。
然而中間的舞女來回跳躍穿梭,讓兩位老者的交流尤其困難。
李老太公只看到宋老太公對自己使眼色,卻連對方的臉都看不清。
“老太公,早就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晚輩甚為激動,能否與在下飲上一樽?”
就在這時,一位建興城中的大戶尊者主動離席,繞到旁邊,彎著腰,十分恭敬的對其雙手捧樽敬酒。
“您客氣了?!崩罾咸蔡痖祝戳藢Ψ胶?,掩著袖子,將酒一飲而盡,而在喝完后,笑著詢問道,“怎么不見賈都尉和紀郡丞呀?”
“這個……”那人有些迷糊,左右環(huán)視一圈后,納了悶,“好像真的不在誒。”
“對啊,這兩位大人呢?”李老太公有了些莫名的心慌。
想必剛才宋老太公想跟自己說的便是這個。
這可是宋時安的左膀右臂,一個管全部的郡兵,一個作為丞官輔佐一切事務(wù)。
可以說,整個槐郡除了宋時安,就是這兩個人更重要了。
他們,怎么會不在呢?
只要是不在宴會還好,可要是不在城中……
哪能在哪里?
“諸位。”
就在這時,宋時安起身了。
“抱歉。”見狀,那位前來敬酒的尊者壓了壓手,接著便連忙的回到了自己的位上,讓侍女斟滿酒后,也笑盈盈的站了起來,與眾人一起等待宋時安發(fā)言。
“槐郡之重在建興,建興之重,在諸位。”宋時安慷慨凜然的發(fā)言道,“而屯田,又是大虞之重。此番我宋時安來這里,就是替陛下,替太子完成屯田大業(yè)。我宋時安不過區(qū)區(qū)一介書生,初任府君,頗有生疏。所以請諸位,理解時安,親近時安,支持時安。這一樽,諸位勿飲,我先敬大家!”
“好!”
眾人皆激昂的應(yīng)下,看著宋時安一飲而盡,而后紛紛鼓掌。
“府君好好酒量??!”一人捧場道。
“我宋時安,酒量只有二兩。”宋時安卻笑著道,“但與諸位喝,我陪一斤!”
“好!”又是讓人如沐春風(fēng)的話語,引得滿堂喝彩。
“那這一樽,我們就同飲吧?!彼螘r安抬起酒樽,“敬屯田,敬陛下,敬太子。”
這一次,所有人都飲了下去。
而在喝完后,宋老太公終于是稍微有了空隙,對著李老太公使了一個眼色。
李老太公也懂了,便默默點了點頭。
這些瞬間,全都被宋時安的雙眼悄然捕捉到。
所以在喝完酒,眾人都坐下,李老太公準備起身時,宋時安突然抬起手,介紹道:“這位李太公,還有這位宋老太公,都是我宋時安的長輩,也是親人。雖然二位已經(jīng)在野,但也是門生故吏遍布司州,乃一代賢明大儒?!?br/>在他這么一說后,其余眾人都看了過去。
緊接著,就有會來事的人,幾人約在一起,主動過去給老太公敬酒。
“……”直接就這么被卡住,李太公沒有辦法,只能笑著對這些來者回敬,并且因為來打圈的太多了,他還開口道,“我跟宋老太公都是老者了,自然喝不過你們這些正當年的大人,要不敬時,我們就一起飲?”
“宋李太公都乃槐郡德高望重之尊者,實乃我輩之幸事。”領(lǐng)頭的那人說道,“我們敬二位兩盞,二位一起飲?”
“好好。”
兩個老人連連答應(yīng),就這么喝了下去。
可剛準備坐時,又有一個中年人單獨來敬:“李老太公,您不知當年是否還記得,我乃李氏故吏,真是您的學(xué)生呀。”
“哦?還有這事。”
“您那時為官,在下才只是區(qū)區(qū)郡吏呢……這樽,請允許在下敬您?!?br/>“好好好?!?br/>盛情難卻,在被宋時安cue了后,兩位老太公就閑不下來了。
酒桌文化,就是最博大精深的華夏文化。
宋府君親自開口了,誰敬酒了他不記得,可誰要是沒有敬,不給他這個面子……
不好意思二位老大。
賈都尉和郡丞他們可不在這里。
他們,已經(jīng)去偷你們的家了。
他們的刀的確是不鋒利,甚至說鈍極了,可是你們都被我留在這里,剩下的都是一些家族里拿不定主意的小輩,那就不用太鋒利了。
大力飛磚!
都尉不在還好理解,畢竟要進行一些軍事行動,而且好在的是,這兩天他們密切關(guān)注,這城中并沒有軍隊調(diào)度的消息。
可是郡丞,那可是太守的副手。
在這個高度集權(quán)的時代,甚至可以說,比主薄這個大秘還要更像秘書。
他不在,讓兩位老太公很慌。
在一頓酒桌文化,大概一刻過去,兩個老頭都被喝的有些醉熏時,他們打算直接去問宋時安。
恰好又在這時,宋時安小聲問一旁的宋淦:“都尉和郡丞呢?還沒來嗎?”
“府君,在見縣里來的人呢,估計是有些麻煩?!?br/>“知道了?!?br/>兩個人的對話很小聲,不過恰好隔得最近的兩個老人都聽到了。
兩個人都在城中?
那就好。
放心喝酒吧。
可又過了半個時辰,二人依舊沒來。
而宋時安已經(jīng)喝得迷迷瞪瞪,不省人事。
并且兩個老頭也很醉,被這樣灌酒,已然失去行動能力。
“府君,回去休息吧?!彼武苼矸?。
“我還好,照顧好兩位太公……”宋時安醉醺醺的擺手,相當逞強的說道,“先帶他們回去入寢,莫要打擾……”
莫要打擾。
………
這么一醉,且沒人敢來打擾,兩位太公一直到了第二日的中午方才陸續(xù)醒來。
而在宋老太公剛醒,見到陽光照進紙窗,紗帳之外的大半個房間都明晃晃后,當即便有些著急的喊道:“來人!”
很快的,就有一位丫鬟進來。
“現(xiàn)在幾時了?”宋老太公直接問道。
見其如此急躁,那位丫鬟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支支吾吾道:“應(yīng)該是巳時…剛到午時吧。”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叫我?”宋老太公心里越發(fā)慌亂,責(zé)備的問道。
“府君說了,昨日二位老太公都喝多了,今日有任何的應(yīng)酬都不要打攪……奴婢,奴婢不敢?!彼蠈嵉馈?br/>還是宋時安說的……
到了后面,那兩人也沒有來這里。
到底去哪了?
他猜不到這些人的意圖,可是他非常明白一個道理——他們此刻可是‘調(diào)虎離山’。
倘若這個時候宋時安釜底抽薪,那屯田可就直接成功了。
并且,他們沒有任何余力反抗。
可是,怎么會呢!
這宋時安是真的一點兒都不要家族親情,行如此惡劣之欺詐,就是為了對付他的這些摯愛親朋?
他這輩子不回老家了?
他這輩子,不祭祖了?
還是說,他不想進祖墳了?
此四個問題在老太公欲要琢磨之時,李老太公拄著拐杖進來了,相當焦急的說道:“時安已經(jīng)走了,去周縣巡視去了?!?br/>“昨日才醉酒,今日就走了?”宋老太公徹底慌了,“真的?”
“哎呀,不僅他走是真的。”李老太公道。
“那還有誰走?”宋老太公的心頓時涼了一截。
“在時安不在后,我派人逼迫他們?nèi)枺K于得到了,賈貴豪和紀植早已背負任務(wù)出了城?!崩罾咸霉照葥袅藫舻?,徹底無助,“在我們來的那一晚,就偷偷溜走了!”
兩個老頭子雖然不相信宋時安,但還是不覺得,把親人要哄騙到這種程度。
不過在宋老公回想了剛才那四個問題后,他陡然的意識到……
摯愛親朋,老家,祭祖,入墳,哪一個對宋時安來說是軟肋呀。
他連他爹媽都能放在賭桌上!
“走,趕緊回去?!?br/>宋老太穿著袍子,便要離開。
“衣服衣服,別凍壞了。”李老太公道,“咱們要是死在了路上,那可就更完了?!?br/>“也是,那就完全便宜那小子了!”
宋老太公憋著一口氣,自己穿著衣服。
“老太公,我來為您……”
“滾開!”宋老太公剛硬的一把推開了丫鬟,罵道,“跟你家府君去告狀吧,我們這些鄉(xiāng)里人,住不慣他的府君大宅!”
………
在馬車上,身著棉服,戴著胡尾毛領(lǐng)的宋時安,就這么背坐在車廂里,吹著冷風(fēng),面帶松弛笑意。
“你看起來很高興?”一旁的心月問道。
“要是他們不來這里,光是和這些老家的親戚軟磨硬泡,就得浪費我半個月的時間,還未必成功?!?br/>“那讓你老家的人來屯田,當那些官兒不可以嗎?”心月道,“反正總是有人要當官,反正總是有人要貪。”
“那他們貪的錢給我一文嗎?”
宋時安反問。
“你明明是一個好人。”心月忍不住的吐槽道,“說話總是讓人感覺到很壞。”
什么叫貪的錢給我一文嗎?
這沒有清正廉潔的大義凜然,只有分贓不均的氣急敗壞呀!
“不是感覺到很壞?!彼螘r安終于忍不住直接笑出來了,“是這一招,的確是太壞了?!?br/>“而且宋氏跟進后……”心月道,“其它家族,不可能有任何的抵抗?!?br/>“畢竟再抵抗,那就是暴動了?!?br/>………
宋老太公和李老太公都是在槐陽縣的大族。
他們的確是有些旁支和產(chǎn)業(yè)在京縣,但主要都是在槐陽的。
二人的馬車,也是一起的往家里趕。
先到的,便是李氏家族的田畝。
然而還未到家,他們便察覺到了不對。
“人少了,人太稀少了?!崩罾咸苯泳鸵徽Z道破,“哪怕是接近冬季,也不可能只有這么些人!”
“快走吧,快走吧?!彼卫咸呀?jīng)急了,趕緊指揮。
就這么,快馬加鞭的帶著二人到了李家大宅。
“父親……”
剛一到,便有人出宅子相迎。
李老太公見到兒子后,剛準備開口,對方便說道:“府君派人來了,說您已經(jīng)與他商榷好了屯田事宜,在統(tǒng)計完田畝和佃戶后,便將所有的百姓先帶走了?!?br/>這話一說出來,兩個老登差點暈倒。
“誰說……誰說商榷好了!”一位族中青年隊李老太公的兒子罵道,“太公沒來,你怎么敢擅自決定的!”
“……”見這些都這般驚恐,兒子也嚇傻逼了,連忙的拿出一幅地圖道,“這是縣里新劃給我們的田,按照一畝賠一畝半……那官員跟我說,優(yōu)先給了咱們好地方,再猶豫就歸別人了!”
“什么好地方!”李老太公當場破防,拿起這張地圖就是往地上一摔,“我哪都不去,我哪都不去!”
“這混賬宋時安,竟然真的敢……”宋老太公攥著拳頭,咬牙切齒,眼珠子提溜老大了。
“太公,咱們的田難道也?”
旁人一說完,他就厲聲的回懟道:“怎的?我宋氏就特殊一些?他對李氏敢這樣,對我們?yōu)楹尾桓遥坷钏危揪褪且患?!?br/>這個時候要是再不團結(jié)李氏,讓兩個家族分裂了,那才是完蛋。
“可是,現(xiàn)在還有家嗎?”李老太公當即反問道,“難得將我們挪走了,給我們新分的土地,會是在一起嗎?”
他想都不想,就知道是的。
其余人也恍然大悟。
宋氏和李氏勛貴,被拆分了!
“逆子,真是個逆子!”
宋老太公盛怒之下,直接將拐杖往地上一砸。
他這么做后,其余人全部都低下頭,瑟瑟發(fā)抖。
老頭子丟拐杖就是要發(fā)怒了。
甚至說,殺人了。
“七日后,舉辦祭祀大典,所有宋氏族人一律要來參與。”
宋時安可能不在乎摯愛親朋,可這名聲他還是要的,這也是宋老太公最狠的回擊:“凡不到者,皆開除族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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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屯田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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