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么。
方家幾個人明顯松了一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是真的擔心顧煜會直接帶人離開。
方曉把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
她越想越窩火，腦子里不停地翻著同一個念頭。
這個女人明明丟了這么多年。
明明被鄉下人撿回去，當童養媳長大的。
這種經歷，在她印象里，本該是很慘的。
一般這種女人，不是早早嫁人，就是一輩子困在鄉下，連像樣的日子都沒有。
可偏偏不是這樣。
她不僅沒過得慘。
反而嫁了個男人。
有本事。
長得俊。
還對她好得不像話。
……
這頓晚飯吃下來，言昭反而覺得有點消化不良。
倒不是方家的人對她不好，相反，方父方母幾乎一直在照顧她的情緒，點的菜也都是先問她喜歡什么，連老太太都一直給她夾菜。
可整頓飯下來，她心里總有點說不出的別扭。
原因也很簡單。
方曉一直在旁邊。
這女人雖然表面上沒再說什么難聽的話，可那種僵硬的笑容，還有時不時飄過來的視線，總讓人覺得哪里不太舒服。
言昭也沒為難自己，覺得既然融不進去，那就不融了。
等到飯局結束，一行人從酒店出來，言昭坐進車里，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整個人才明顯松了一口氣。
她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顧煜，小聲說了一句：“老公，我覺得認親這件事……我不是很高興。”
顧煜原本正低頭系安全帶。
聽見這句話，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心里幾乎是本能地松了一口氣，甚至差點露出一個很燦爛的笑。
不過他很快就忍住了。
他抬頭看向言昭，神情依舊溫和，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很輕：“沒事，你要是不高興，我們就少走動。”
他說得很自然，對這件事覺得根本不是什么問題。
言昭聽完，反而認真想了一下。
然后她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顧煜看到她這么乖乖點頭，心里那點一直壓著的情緒一下子輕松了不少。
他最擔心的，其實一直是言昭會很在意方家。
如果她突然有了更多牽掛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面對。
可現在事情發展得出乎意料地順利。
言昭不僅沒有很在意，甚至還答應說要少走動。
顧煜心里那點陰沉的情緒幾乎瞬間散開。
他側頭看著言昭。
她坐在旁邊，整個人軟軟地靠著椅背，臉上還有一點剛剛在酒店喝了點酒后的紅。
顧煜喉結動了一下。
他忽然特別想親她。
親她那張說話總是很甜的嘴。
顧煜收回視線，聲音淡淡地對前面的司機說了一句：“開快一點。”
車子很快開回了家。
院門一打開，車子剛停穩，顧煜幾乎是第一時間下車。
言昭剛走進屋里，還沒來得及去看孩子，顧煜已經走過來，一把把她橫抱了起來。
言昭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干嘛呀？”
顧煜沒有回答。
他抱著人直接往房間走。
房門很快被關上。
……
言昭后面確實沒有再怎么和方家走動。
除了方老太太偶爾會過來看她。
老太太一來，她就會讓人把門打開，陪奶奶說說話，看看孩子。
其余的人，來往就很少了。
日子又慢慢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言昭每天在院子里帶孩子，偶爾和鄰居阿姨聊天，顧煜則是幾乎天天在家。
只要不是必須去單位，他基本都圍著她轉，連吃飯都恨不得挨著她坐。
所以當顧煜突然說要出門的時候，言昭是真的愣住了。
“要出去很多天？”
顧煜點了點頭。
他說單位那邊有個設備需要維修，而那個地方在很荒的地方，要過去一趟，短時間回不來。
言昭雖然有點不習慣，但還是點頭支持他。
“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可顧煜明顯不太高興，他坐在那里，臉色一直不太好看，像是有什么事情不情愿。
言昭還以為他是舍不得離開家，笑著哄了他幾句。
她原本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結果到了晚上，顧煜忽然從柜子里拿出一條鏈子。
那鏈子比之前那條還要粗一點。
顧煜蹲在她面前，伸手把鏈子套在她腳踝上試了一下。
言昭一看到那東西，整個人都緊張了。
“我不會離開的。”她連忙說，“你不用綁著我了。”
顧煜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條鏈子，神情安靜得有點讓人不安。
言昭一下子急了。
“顧煜，你要離開好多天，我要是一直被綁在房間里怎么行？”
她越說越慌。
想到自己真的要被鎖在房間里，她心里一下子難受起來。
言昭眼睛一下子紅了。
下一秒，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顧煜原本還低著頭。
看到她哭的那一瞬間，他的神色立刻變了。
他原本還握著那條鏈子，下一秒手直接松開，鏈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顧煜幾乎是立刻站起來。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是天塌了一樣，原本冷靜的神情一下子亂了。
“昭昭。”
他聲音都有點急。
言昭越哭越難受。
她本來就不想被綁著，主要還是自己上次跑了，現在看到那條鏈子，更覺得自己沒被顧煜信任。
顧煜下意識伸手想抱她。
言昭卻抬手直接推開了他。
她力氣不大，可那一下卻讓顧煜整個人僵在原地。
顧煜愣住了。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么做。
這種情況，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平日里，言昭對他要么是害怕，要么是緊張，再不然就是被他逗得臉紅羞澀。
可像現在這樣，帶著拒絕的生氣、委屈，還有難受，他從未見過。
那種慌亂幾乎是瞬間從胸口炸開。
顧煜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下來。
“昭昭，我沒要綁你。”
言昭眼睛紅紅的，眼淚還在往下掉。
她本來就有點自責，這段時間顧煜對她那么好，她心里其實一直記著那件事。
現在看到那條鏈子，她所有壓在心里的情緒一下子都涌出來了。
言昭聲音帶著哭腔：“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上次逃跑的事情……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