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付亦杭。
阻止了他說出能將顧音擊垮的真相，也阻止了顧音繼續自殘。
付亦杭緊緊抱著顧音，不斷安撫她躁動的情緒，顧音在他懷里，眼睛是血紅的，她想要的，從來都是這樣一個擁抱。
甚至一個落在她發頂的吻。
但是邵行野沒給過，他的躲避讓顧音的精神世界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邵行野那天還是離開了，走時聽到顧音在付亦杭懷中崩潰痛哭。
“亦杭哥來請我姐回舞團，從那天起，她情緒穩定了許多，不久后孩子也被她送回了國，我一直以為是跳舞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讓她無暇照顧孩子，也沒精力找我......”
不過后來邵行野從保姆那里知道，付亦杭常在別墅留夜，保姆是來到美國后新招聘的，不明就里，隱晦地和邵行野暗示這樁“出軌”丑事。
邵行野聽后真的重重松了一口氣，他肩上的擔子頃刻間就消失了，他想付亦杭的陪伴，或許能讓顧音走出來，只要顧音的世界里，他不再是精神支柱，那一切還能挽回。
說到這，邵行野苦笑一聲：“我本以為那段時間，顧音病好了，我觀察了幾日后，提出回國......那天依舊是爭吵，爆發，我知道她還是犯病了，亦杭哥也勸我先不要著急，就這么時好時壞，只要我有回國的念頭，或者長時間不回去，她就會想各種辦法來達成目的。”
邵行野有些回避這段時間，這段比顧音生孩子之前還要恐怖的歲月。
如果說之前是充滿鮮血和暴力的物理傷害，那往后，就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一點點摧毀了邵行野的心理和精神防線。
他有時候午夜夢回，都能夢到顧音大半夜坐在他床邊哭，不是聲嘶力竭，沒有凄厲地怒吼，是那種很小聲的啜泣。
哭完，顧音又像什么都沒發生，突然朝他笑一笑，然后很溫柔很溫柔地和他講故事。
講他們小時候的相處，姐弟之間的感情被扭曲放大，講她臆想出來的愛情，把那晚在酒店發生的“酒后亂性”拿出來重復，細節被一點點完善。
有時候邵行野被驚醒，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到顧音身上，給她鍍上一層詭異又蒼白的冷光。
顧音人又瘦，穿著白裙子，眼里有淚，嘴角卻又勾著，時不時就會提起秦箏，顧音會問他：“阿野，你說秦箏，會不會恨我們??？”
“她一定永遠無法原諒你了。”
“我們對不起她，你也是，阿野，你怎么能利用秦箏呢，她那么愛你，信任你......”
有時候邵行野會恍惚，他比顧音還分不清臆想和現實，他不敢回去，想各種辦法躲，喝酒，麻醉自己，抽煙的時候能有那么一刻清醒，沒人在身邊他又感到害怕恐慌。
說到這他弓著腰抱住自己的頭，聲音發抖：“我爸媽打來電話，他們不在國外，不知道具體的情形，只知道我姐的病很難治，讓我再堅持一下，亦杭哥也來找我，跟我說你要多陪陪顧音，她很不容易，所，所有人，都在，都在逼我......”
“可我不明白，我那次回別墅拿東西，家里的保姆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辭退了，我進去沒人在，到二樓拐角，練舞室里，我聽到我姐和亦杭哥在......他們明明就像一對相愛的情侶，應淮，不愛一個人，可以和他發生關系嗎？不愛一個人，可以這么親密嗎？”
他真的不懂，可那一刻就冒出這樣的念頭。
顧音對付亦杭肯定是有感情的，以她的驕傲，怎么能隨隨便便和人發生關系，是不是把這些挑明，所有事就都結束了。
但他腳步只動了一下，聽到里面顧音在喊他的名字。
邵行野登時后背滲出一層冷汗，他不記得自己怎么下樓了，只記得后來是付亦杭穿戴整齊下來，看到他在這，愣了下。
“我不明白，我和亦杭哥商量，大家一起試著將這件事說開，找心理醫生介入，對誰都好，我以為亦杭哥會答應，可是他說不行，他愛我姐，他只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就好，他不想摧毀我姐心里真正所愛之人的形象，讓我千萬不要去挑明，因為我姐會崩潰的......”
“他讓我想一想顧叔叔，隋阿姨，讓我，讓我試著接受顧音......”
邵行野大口喘息著，再也說不下去，應淮皺著眉，千絲萬縷里總有些他想不通的東西，但暫時想不明白，只能暫停治療，起身給邵行野倒了杯溫水。
拍著他的背，等邵行野這口氣緩過去。
邵行野出了一身汗，虛脫般直起身子，靠在沙發上無力地垂下眼睛，他一口一口喝水的時候，聽到應淮疑惑發問。
“這與我接觸過的所有案例都有些不一樣，人的情緒轉變太大，不符合病人的精神邏輯，太突兀了，對于產生自殘傾向的病人來說，她在這個過程中嘗到甜頭，就會習慣性去運用熟悉的手段，但你的描述中，后期顧音對你的主要操控方式，變成了心里暗示，自虐行為在逐步減輕，甚至消失?！?br/>通過不斷提起邵行野對秦箏的愧疚和虧欠，來讓他自我厭棄，以及徹底放棄回國修補上一段感情的可能。
這在心理學上，可以稱為引導愧疚，心理虐待，也讓邵行野和秦箏之間產生了創傷性的鏈接。
只要想到秦箏，就會加劇邵行野的情感創傷。
應淮好像抓到了什么。
“而且這個故事里的另一個人，付亦杭......他為什么要幫著你變成顧音的情感支柱，他們發生了關系，又深愛顧音多年，沒有道理在最能得到顧音喜歡的時候，拒絕跟你合作，就算起初是憐惜，在他們親密過無數次后，仍能初心不改嗎？”
應淮思緒沒理清，又總覺得哪里露出些問題，他認真翻了幾遍以往的資料，神情凝重。
邵行野攥著杯子，已經平靜許多，經由應淮這么一提，他也感覺什么地方不對。
或許是只緣身在此山中，當局者無法看透迷障，所以邵行野從來沒想過這些人的行為動機。
但是如今跳出來一想，他隱約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顧音出事一直到她生完孩子，這個過程中的自殘以及自殺行為，都像是本能驅動，顧音會沒有目的沒有緣由，突然性地犯病。
有時候誰都沒有說話，上一秒還在摸著自己肚子笑，下一秒就開始亂砸東西。
但后面......顧音的行為模式，出現了目的和動機。
她大多數時候都是正常的，甚至一度讓邵行野覺得顧音變回了過去那個優雅驕傲的姐姐，但一旦他表現出想要逃離......
邵行野心頭巨震，猛地抬眼看向應淮，恰好應淮也復雜地看過來。
兩人對視，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想法。
顧音或許，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