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佳恒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些蒼白的臉。

他確實是在躲。

陳誠回國的消息傳出來那天，他正好結束一段商演。

周曼面色凝重地來找他，說媒體已經開始做對比稿了，問他要不要發條微博表示歡迎。

他發了，很官方的措辭：“歡迎陳誠回國，華語樂壇需要更多優秀音樂人。”

發完就訂了飛溫哥華的機票。

不是不想面對，是知道根本沒法面對。

他的團隊做過預判——如果陳誠在國內發展順利，

那么他們這些打著國際化旗號的歌手，全部會被重新審視。

而審視的結果，很可能是不及格。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這么狠。

一首歌，僅僅一首歌，

就把他這些年所有的努力襯得像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視聽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保姆張阿姨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看到他站在窗前，輕聲說：

“吳先生，晚上沒吃飯，喝點牛奶吧。”

吳佳恒接過杯子，溫度透過玻璃傳到掌心。

“張姨，”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說，如果一個人很努力很努力，

還是比不上另一個人，那努力還有意義嗎？”

張阿姨愣了愣。

她在這家工作了好幾年，從沒見過吳佳恒這種神情——

那種繃緊的、隨時會斷裂的平靜。

“我不懂這些大道理，”她斟酌著說，

“但我覺得，人活著總要跟自已比。今天比昨天好一點，就夠了。”

吳佳恒笑了笑，沒說話。

跟自已比？

可這個行業從來都是跟別人比。

資源、曝光、數據、口碑……

每一樣都在比較中定出高下。

他曾經在比較中勝出，現在在比較中慘敗。

就這么簡單。

同一時間，上海。

陳誠工作室的臨時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新來的國內經紀人楊靜把最新的數據報表投到屏幕上：

“上線八小時，四大平臺總播放量突破八千萬，下載量破五百萬。

微博話題閱讀量超過二十億。

目前網易云音樂、QQ音樂新歌榜、熱歌榜、流行指數榜全部第一。”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付費率極高。

超過70%的聽眾選擇購買單曲。”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這個數據已經不能用爆款來形容了，這是現象級。

“樂評人口碑一邊倒，”宣傳總監接著匯報，

“目前統計到的專業樂評超過兩百篇，正面評價占比98%。

其中四十多篇來自音樂學院教授、聲樂專家。”

她點開另一份文件：“這是幾家主流媒體的頭版標題。”

《新民晚報》：“技術革命！陳誠新歌樹立華語流行演唱新標桿”

《北京青年報》：“從公告牌到中文歌，陳誠證明了好音樂沒有語言邊界”

《南方都市報》：“《你要的全拿走》——一首讓整個樂壇沉默的歌”

《音樂周刊》封面標題：“大魔王時代，正式開啟”

“社交媒體上，”宣傳總監繼續說，

“‘跪著聽歌’成為熱門梗。

超過三十位職業歌手公開發表聽后感，全部是正面評價。

其中不乏曾經……”

她看了眼陳誠，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大家都明白——其中不乏曾經對陳誠這個空降兵持觀望甚至質疑態度的人。

“業內反應呢？”

“震動。”楊靜言簡意賅。

陳誠點點頭，臉上沒什么波瀾。

這種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你要的全拿走》與其說是一首歌，

不如說是一份投名狀——用最硬核的方式，告訴整個華語樂壇：

我來了，而且我站在山頂。

他想起剛才看到的一條樂評，里面寫道：

“陳誠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他讓所有人看到了華語流行音樂的另一種可能——

不是迎合，不是討好，而是用絕對的實力，重新制定游戲規則。”

游戲規則。

這個詞很準確。他確實有這個想法。

這個行業太習慣套路了：

洗腦旋律、重復副歌、安全音域、修音保駕。

大家在一片舒適區里互相恭維，假裝繁榮。

然后他來了，帶著一首根本不在舒適區的歌。

不是他故意要打破什么，只是他覺得——音樂不該只是那樣。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的號碼。

陳誠知道一般人也不會知道這個號碼，他接了起來。

“陳誠先生嗎？”那邊是個溫和的男聲，“我是劉歡。”

陳誠頓了頓，心中了然：“劉歡老師。”

“打擾了，”劉歡的聲音帶著笑意，

“剛聽完你的新歌，忍不住想打個電話。唱得很好，非常好。”

“謝謝老師。”

“不是客氣，”劉歡認真道，

“我教書這么多年，聽過的好聲音不少。

但像你這樣，技術、樂感、審美都在頂級的，鳳毛麟角。

華語樂壇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陳誠沉默片刻：“我會繼續努力。”

“努力是當然的，”劉歡話鋒一轉，

“但也要注意方向。

你現在站在風口，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

我的建議是——別被捧殺，也別被綁架。

做你該做的音樂，其他的，交給時間。”

這話里有深意。

陳誠聽懂了，語氣真誠了些：“我明白。”

“好，”劉歡笑道，

“那就這樣。有機會來北京，來學校坐坐，給孩子們講講。

他們需要看到真正的標桿。”

掛掉電話，陳誠看著窗外，許久。

標桿。

這個詞很重。

但他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