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家宴后將軍府書房內燈火未熄。
一如往常，蕭云珩、墨清礪、謝懷音三人屏退左右，于書房之中靜候。
今夜，是穆川回城密送消息之日。
謝懷音率先開口：“我的人跟著那曾夫人已有一段時日，倒也有些發現。”
此言一出，蕭云珩和墨清礪對視一眼，齊刷刷看向她。
“起初以為，曾夫人頻繁出入慈恩寺，必有蹊蹺，但盯下來卻發現，她每次前去，只是在大殿上香、聽經，偶爾布施，并無其他異常舉動。”
“停留時間雖長，卻也合乎常理，”謝懷音指尖在桌上輕輕劃過，“所以我懷疑，問題并非出在曾夫人身上，便調轉了方向。”
“這一查，倒真的有所發現。”
“曾夫人身邊，有一個叫秋慧的丫鬟，此女是約莫一年半前經人引薦，到曾夫人身邊伺候的。”
“而曾夫人同青菡提及曾銘性情大變，也正是大約從一年半前開始的。”
這個時間點的重合，絕非巧合。
蕭云珩聞言，眸色轉深：“娘娘的意思是……懷疑曾銘的變化，乃至曾夫人頻繁禮佛的行為，或許都與這個秋慧有關？”
謝懷音點點頭，繼續道。
“只是此女身份掩飾得極好，我的人幾番探查，竟尋不到她入府前的絲毫根底，干凈得反常。”
說到這里，她嘴角掛上了一絲笑意：“可百密，總有一疏，我的人設法混入了慈恩寺，扮作一名灑掃的小沙彌，他暗中觀察多次，發現了一個規律。”
“曾夫人每次前去上香，那個秋慧便會尋個由頭悄悄往后院去，而她去的，是住持靜修的禪房。”
“雖每次停留的時間不長，但幾乎次次不落，一個小小丫鬟，與寺廟住持如此頻繁私下相見……”
謝懷音蹙眉搖搖頭：“我懷疑，這慈恩寺的住持與那秋慧，或者是她背后之人，有所勾連。”
“而曾夫人，只是他們用來遮掩的幌子。”
謝懷音話音落下，書房內陷入一片寂靜。
良久，蕭云珩冷聲開口：“若真如此，這慈恩寺便是他們一個重要聯絡點，那住持……恐怕也另有身份。”
“此事非同小可，必須清查。”
墨清礪頷首：“可對方既然以曾夫人為幌子，行事必然隱秘，若打草驚蛇……”
“所以我思量著……”謝懷音咬了咬唇，看向蕭云珩，面色猶豫，“或可讓青菡走一趟。”
蕭云珩明白她的意思。
曾夫人近日頻繁造訪將軍府，青菡與其也算是有了些交情。
讓青菡提出與曾夫人結伴禮佛，如此，便可光明正大地進入那慈恩寺，近距離觀察。
只是此事畢竟是深入虎穴，還是有風險的。
蕭云珩點點頭：“此事，我需問過青菡的意思。”
“這是自然。”謝懷音頷首。
幾人又說了些話，亥時初，書房的門準時被扣響。
穆川的神色比上次更慌張了幾分，甚至可以說是，驚慌失措。
“世子，屬下……有重大發現。”
三人齊齊轉頭，蕭云珩坐直身子：“說！”
穆川深吸一口氣，竭力平復情緒：“屬下遵世子之命，以先前發現的洞穴為中心，在屏南山周遭擴大搜索范圍，仔細排查。”
“在靠近南楚邊境的一處山坳中，屬下發現了一個經過精心偽裝的洞穴。”
穆川重重咽了咽口水：“洞穴內有數個石窟，其中最大的一個石窟，碼放著……碼放著先前我們在平州查獲的由烏金玄鐵鍛造的長矛、槍頭。”
“屬下帶人粗略清點，長矛不下五千之數，鎧甲也有近千副。”
蕭云珩與太子對視一眼，臉色驟變。
他本以為，自平州運出的烏金玄鐵或已被秘密送入南楚境內，未曾想，卻被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們在平州所謀，果然是要打造一支精銳的軍隊。
“好大的手筆。”蕭云珩一掌拍在書案上，“穆川，即刻挑選軍中可靠人手，分批秘密行動，將那些兵器給我轉移出來，藏到我們可以控制的安全之處。”
“待轉移完成后，加派三倍人手，日夜輪值，給我死死盯住那個洞穴，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妖魔鬼怪在背后籌謀。”
“屬下領命。”此事事關國本，穆川不敢耽擱，立刻領命安排。
書房內，幾人沒再開口，各自陷入深思。
……
次日，曾夫人如約前來府中施針調理。
一如往常，施針過后，魏青菡與曾夫人閑話起家常。
說著說著，她自然而然地提起了禮佛之事。
“說起來，自我隨世子來到撫南，還未曾去城中寺廟進過香。”
“聽聞夫人常年禮佛，不知城中哪處寶剎最為靈驗？青菡也想找個時日，去上柱香。”
曾夫人聞言，笑得熱絡：“世子妃若要禮佛，妾身自然推薦城西的慈恩寺，慈恩寺的凈源大師佛法精深，每每聽他講經，妾身便覺得心境寧和。”
“慈恩寺？”魏青菡往前湊了湊，似是十分感興趣，“想來夫人推薦，定不會出錯，不知夫人下次何時前去？若蒙不棄，青菡可否與夫人結伴同行？”
曾夫人本就感激魏青菡，與她相處的這些時日，對她的性子也頗為喜歡。
聽她如此說，自是高興地應下：“世子妃莫要客氣，世子妃愿與妾身同去，那是妾身的榮幸。”
“妾身打算明日便去的，若世子妃得空，我們明日一同前往，可好？”
魏青菡連連點頭：“如此，便有勞夫人了。”
正在一旁凈手的暖暖聽到“明日一同前往”幾個字，立刻抬起頭。
她由著嬤嬤擦干手，轉身跑到魏青菡跟前，仰著小臉撒嬌：“娘親要去廟里玩嗎？暖暖也想去，娘親帶暖暖一起去好不好？”
魏青菡面上笑容一滯。
她雖是要去寺廟，卻是有“任務”在身的。
這曾夫人背后之人究竟是誰如今尚未得知，她自是不愿暖暖涉險。
“暖暖……”她搖搖頭，正想尋個理由拒絕。
“縣主也想去？那自然是好。”曾夫人卻笑著彎下腰，輕輕抱了抱暖暖，“縣主這般乖巧可愛，菩薩見了也定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