瀰北寒風(fēng)隨古松穿過幾道冰廊，來到一座三層冰殿前。殿門高懸一匾，上書“丹堂”二字。
殿內(nèi)寬敞，藥香彌漫。
十余名身著白衣的丹師分坐兩側(cè)，多是筑基修為，只有一兩名丹師是煉氣大圓滿修為，見北寒風(fēng)進來，目光齊刷刷看了過來。
主位上坐著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清癯，筑基大圓滿修為。他起身拱手，笑道：“北丹師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北寒風(fēng)還禮：“古堂主客氣。”
古松在一旁介紹：“這位是我玄冰宗丹堂堂主古元青，也是老夫族兄。”
北寒風(fēng)點了點頭，在古松指引下落座。
古元青目光在北寒風(fēng)身上一掃，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三余年前丹道大會，老夫曾見過北丹師一面。那時北丹師還是煉氣修為，如今不過三年有余，竟已筑基……這等修行速度，老夫生平僅見啊！”
此言一出，在座丹師紛紛側(cè)目。
北寒風(fēng)神色不變，淡淡道：“僥幸得了一樁機緣，這才突破。比不得諸位丹師的穩(wěn)扎穩(wěn)打。”
“北丹師謙虛了。”古元青笑著擺手，“當(dāng)年丹道大會，北丹師以煉氣修為力壓各派，奪得煉丹第一。如今修為大進，丹道上想必也更上了一層樓。今日請北丹師前來，便是想向您討教討教。”
他話音一落，右側(cè)一名中年丹師便站了起來。
此人煉氣大圓滿修為，面容冷峻，朝北寒風(fēng)拱了拱手，語氣卻不甚恭敬：
“在下玄冰宗二階丹師云逸，久仰北丹師大名。今日難得相遇，不知北丹師可否指點一二？”
說是指點，語氣卻帶著幾分挑釁。
北寒風(fēng)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古元青笑著打圓場：“北丹師莫怪。云逸師侄性子直，在上屆丹道大會，他在煉丹比試中輸給了貴派，一直耿耿于懷。如今見得北丹師前來，便想再討教討教。”
北寒風(fēng)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這才看向云逸：“云丹師想怎么討教？”
云逸眼中精光一閃：“你我各煉一爐‘凝冰丹’，以成丹率、丹藥品階定勝負。如何？”
凝冰丹正是三余年前丹道大會的比試丹藥，二階中等難度。云逸選此丹，顯然是想在同樣的丹藥上，與北寒風(fēng)一較高下。
北寒風(fēng)放下茶杯，緩緩起身：“既如此，那便依云丹師。”
古元青撫掌笑道：“好！來人，備丹臺！”
片刻后，兩座丹臺在殿中升起。地火引燃，藥材備齊，皆是煉制凝冰丹所需。
北寒風(fēng)行至丹臺前，左手虛按，感受著地火溫度。三年多前他在此宗煉制此丹，成丹七枚，三枚上品。如今修為大進，不知能煉出幾枚？
他收斂心神，引燃地火，轉(zhuǎn)為幽藍陰火，隨即投入寒玉髓。
動作平穩(wěn)，不快不慢。
云逸那邊也已開爐，他手法嫻熟，顯然對此丹極有心得。
時間流逝。
半個時辰后，云逸丹臺爐蓋飛起，六枚淡藍色丹藥躍出。其中三枚兩道丹紋清晰，竟是中品凝冰丹。
他臉上閃過一絲得意，轉(zhuǎn)頭看向北寒風(fēng)。
北寒風(fēng)依舊全神貫注于爐中。
此刻他爐內(nèi)已投入第七味輔藥，藥液色澤轉(zhuǎn)為冰藍，隱有光華流轉(zhuǎn)。
又過一刻，他將最后兩味輔藥同時投入，雙手指訣連變，地火溫度驟降三成。
爐身輕震。
北寒風(fēng)眼神一凝，打出最后一道靈訣。
爐蓋開啟。
八枚丹藥沖天而起，懸停半空！
丹體晶瑩如冰，表面丹紋流轉(zhuǎn)——
竟是三枚下品，五枚中品！
全場嘩然！
“八枚全成？成丹率十成？”
“五枚中品！這……”
“三年多前他才煉出三枚上品，如今竟……”
云逸臉色鐵青，盯著那八枚丹藥，嘴唇動了動，終是沒說出話來。
古元青站起身，走到丹臺前，細細查看那八枚丹藥。片刻后，他轉(zhuǎn)身看向北寒風(fēng)，眼中滿是驚嘆：
“北丹師丹道造詣，老夫佩服。這一局，云逸輸了。”
云逸咬了咬牙，朝北寒風(fēng)拱手：“是在下輸了。北丹師丹術(shù)高超，云某心服口服。”
北寒風(fēng)還了一禮，神色平靜：“北某只是仗著修為比云丹師高些，占了便宜罷了。”
古元青哈哈大笑：“北丹師不必謙虛，勝就是勝了。”他一揮手，“來人，設(shè)宴，老夫要好好款待北丹師！”
眾人正要移步，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古元青眉頭一皺，剛要斥喝。
一名白衣練氣弟子匆匆跑入殿內(nèi)，撲通一聲跪下，聲音都變了調(diào)：“古師叔，大事不好！北念風(fēng)師兄在冰淵谷與人起了沖突，被打了！”
一聽此言，北寒風(fēng)眼神驟然一冷。
古元青眉頭擰緊：“怎么回事？”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急聲道：“是王長老座下的周明師兄，帶著幾名弟子堵住了北念風(fēng)師兄，說他……說他娘親林雪瑤林長老已隕落，他就沒資格再住內(nèi)門，逼他搬出冰淵谷。北念風(fēng)師兄不肯，周明師兄便動了手……”
“胡鬧！”古元青一拍冰桌，臉色沉了下來，“林師叔雖……雖已不在，但北念風(fēng)畢竟是她大弟子，又是我玄冰宗弟子，豈能如此欺凌？”
他起身便要往外走。
北寒風(fēng)也同時起身，拱手道：“古丹師，北某可否一同前往？”
古元青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北丹師請便。”
兩人快步走出殿內(nèi)，朝冰淵谷方向趕去。身后其他丹師互視了一眼，也一同跟了上去。
一路上，北寒風(fēng)面色平靜，袖中的右手卻微微攥緊。
北念風(fēng)……
他的兒子。
此刻正被人欺凌。
冰淵谷離丹堂不遠，半炷香便至。
谷口圍著數(shù)十名弟子，有煉氣，也有筑基，正探頭探腦往里看。見古元青一行人到來，紛紛讓開一條路。
北寒風(fēng)隨古元青步入谷中。
谷內(nèi)寒霧彌漫，一座冰亭孤零零立在中央。冰亭外，四五名白衣弟子正圍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拳腳相加。
那佝僂身影蜷縮在地，雙手抱頭，一聲不吭。
正是北念風(fēng)。
北寒風(fēng)看著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那不是怒，也不是悲，而是一種極致的冷。
冷得他袖中攥緊的手，反而松開了。
“住手！”
古元青一聲厲喝，那幾名弟子齊齊停手，轉(zhuǎn)頭看來。
為首的是個煉氣大圓滿的錦袍青年，面容倨傲。見古元青到來，他咧嘴一笑，拱手道：“古師叔，您怎么來了？”
古元青臉色鐵青：“周明！你在干什么？北念風(fēng)再不濟，也是我丹堂的一階丹師，你當(dāng)眾毆打丹師，可知罪？”
周明笑容不減，聳了聳肩：“師叔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不過是來請北念風(fēng)師兄搬出冰淵谷，好言好語說了半天，他不肯，這才……”
“這才動手？”古元青冷冷打斷他，“你當(dāng)老夫眼瞎？”
周明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fù)如常，語氣卻軟了幾分：“師叔息怒。師侄也是一片好心。冰淵谷乃我玄冰宗靈氣匯聚之地，向來只供長老弟子居住。北念風(fēng)不過煉氣六層，又是偽靈根，占著這地方，豈不是浪費？”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眼蜷縮在地的北念風(fēng)，嗤笑一聲：“況且他師尊，林雪瑤師叔已隕落近三年，沒了金丹真人的照顧，他一個偽靈根憑什么還賴在這里？”
北寒風(fēng)靜靜聽著，目光落在那蜷縮的身影上。
北念風(fēng)緩緩抬起頭。
那張枯槁的臉上，滿是血污。他看向周明，又看向古元青，最后，目光落在北寒風(fēng)身上。
四目相對。
北念風(fēng)渾身一顫，眼中閃過希望之色，但似又想到了什么，那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最后嘴唇只是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兩字：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