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父親的目光，秦山扭頭看去，然后整個人緩緩站了起來。
在另外一名獄警的陪同下，身著囚服的秦選良緩緩朝這邊走來，目光始終盯著自己這里。
昔日氣質(zhì)出眾，氣度不凡的叔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個穿著囚服，被剃短了頭發(fā)的服刑人員。
叔叔秦選良比以前明顯消瘦了許多，人也顯得憔悴不少。
如果不是在這里，而是在大街上，如果叔叔再換上普通人的服裝，兩人即便走個對面，他也不會想到，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叔叔秦選良。
不過兩年多一點的時間，變化太大了。
往事點點滴滴，涌上心頭，秦山直感覺鼻子有些發(fā)酸，分外難過。
秦選良走到鐵網(wǎng)玻璃后面，停住腳步，看著秦選才和秦山，竟一時間沒有說出一句話。
帶他過來的那名獄警，幾乎沒做停留，就退后了幾步，坐在了后面的一排椅子上。
“叔叔……”
秦山難過地喊了一聲。
因為是隔音玻璃，只能看到口型，聽不到聲音，秦選良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
但是秦山知道，叔叔知道自己在喊他。
秦選才拿起對講電話，交到秦山手里。
直到這時，秦選良才坐下來，并且也緩緩拿起了手邊的對講電話，開口說道：“呵呵，是不是所有的形象都破壞了？其實不該見你的！”
“叔叔，其實你早該見我的！我也早該來找你！”
秦山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道。
“我是個囚犯！”
秦選良嘆息一聲道。
“可是，你也是我的叔叔，是我的領(lǐng)路人！”秦山哽咽起來。
秦選良苦笑：“可惜，這個路，我沒領(lǐng)好。好了，不說那些事情了，我聽你爸說，你當(dāng)上了同春縣松樹鎮(zhèn)的鎮(zhèn)黨委書記了？好樣的，咱們秦家總算又有一個扛鼎的人了。秦山，以前我真是看走眼了，沒有想到你會發(fā)展到這個程度。唉，我在位的時候，對你的照顧還是太少了，沒借上我什么力啊！”
“叔叔，你對我的幫助已經(jīng)夠多了，有許多事情都是你教我的，讓我少走了不少彎路，更早更清醒地認識了這個世界。這是比你使勁提拔我還更重要的財富！對了，叔叔，還有一件事情，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松樹鎮(zhèn)的黨委書記了。”
秦山在言簡意賅地總結(jié)了秦選良在自己人生和職業(yè)道路上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后，又話題一轉(zhuǎn)，說起了自己的近況。
不過，他這樣嘮嗑，明顯有些大喘氣的嫌疑！
不明就里的秦選良一愣，隨即問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嗎？”
秦山笑道：“叔叔，沒出什么事情，因為我被提拔了，所以就不當(dāng)松樹鎮(zhèn)的書記了，我被調(diào)到黑水縣，當(dāng)政法委書記了！”
“哈……好小子，你行啊！這么快？”
秦選良頓時笑了起來，這笑聲中，秦山覺得面前的叔叔恍惚間竟然變得熟悉起來。
沒錯，這個情緒反差是他故意調(diào)動的。
他覺得，這次的見面，應(yīng)該讓叔叔能夠高興起來，要聽到他的笑聲。
果然，這個騷操作，實現(xiàn)了他的目標。
“所以說呢，是叔叔給我打的基礎(chǔ)好，我所有的進步都離不開叔叔當(dāng)初對我的教導(dǎo)。”
秦山笑著說道。
“哈哈哈，也不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反正我就當(dāng)真的聽了，想不到，我多少還是有一些價值的，對吧？”秦選良也跟著笑了起來。
“對了，叔叔，這兩年我的變化可是很大啊，我不但離了婚，還又結(jié)了婚，。不但又結(jié)了婚，媳婦也懷孕了，怎么樣？我厲害不？”
秦山繼續(xù)報自己的喜事。
“好，很好啊！你結(jié)婚的事情，我聽你爸說了，但是，你媳婦懷孕的事情嘛，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聽說，對我來說，這是雙喜臨門啊！”
秦選良的笑容更加明顯。
在這里，秦山不可能跟叔叔談更深入，更隱私的話題，他已經(jīng)爭取到了跟叔叔在單間相處的機會，所以有些話此時并不著急聊。
“秦山啊，要以為我戒，吸取教訓(xùn)，好好干，不要走歪路，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不管你愛不愛聽，我都要告訴你。”
秦選良話題一轉(zhuǎn)說道。
秦山連連點頭：“叔叔，你放心，你的教導(dǎo)我一定會記在心上的。”
“那好，記住我的話，我相信你一定會做得很好，為秦家爭一口氣，我秦家正名！秦山啊，會見的時間有限，我就不跟你多說了，你把電話給你爸。”
秦選良看了一眼后面墻壁上掛著的碩大石英鐘，對秦山說道。
秦山啞然失笑：“叔叔，沒關(guān)系的，時間很充足，我已經(jīng)爭取到了不少的時間，你可以先跟我爸慢慢說，咱不著急。我把電話給我爸了……”
說完，秦山把電話遞給了秦選才。
“都挺好的，是的，你嫂子比我還硬實呢！”
“嗯，在魔都，跟男朋友一個城市，應(yīng)聘的……”
“收入還可以，年輕人慢慢來……”
“嗯，你說的，我都已經(jīng)買了，貼身的衣褲都買了，還有書……”
秦山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從父親的話里，他能知道叔叔說了些什么。
都是一些家長里短，雞毛蒜皮，而這些東西，在此刻，對于曾經(jīng)是江山市常務(wù)副市長的叔叔秦選良來說，似乎卻占據(jù)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成為了他們談話的中心。
沒聊多久，收了他們八千塊錢的那名獄警從另一邊過來，到了秦山的身邊，用手一扒拉他，小聲說道：“那邊我都安排好了，可以過去了，不要聲張，這是對你們的特殊待遇，要是別人知道了，也要同樣的優(yōu)待，會把你們的好事攪黃了。”
說著話，這個獄警朝里面的那個獄警揮了揮手，對秦選才說道：“放下電話，拿著東西，跟我來。”
秦選才點了點頭，對秦選良說道：“選良，咱們換個地方說話，一會見。”
說完，他放下了電話，拎起了包，與秦山一道，拿了所有的東西，跟在了獄警的身后。
出了會見室，走了一百多米，進入了另外一座建筑。
進去之后，一搭眼就能看出來，是一個還算不錯的餐廳，挺整潔的，配套設(shè)施也不錯。
那名獄警徑直把秦選才和秦山領(lǐng)進了一個單間。
“怎么樣？環(huán)境不錯吧？錢不白花！”
獄警指著這個單間說道。
里面確實不錯，秦山對這里的環(huán)境非常滿意，有一種在外面飯店包廂吃飯的感覺。
“不錯，挺好的！”
秦山隨口說道。
那名獄警又道：“外面是不能抽煙的，在這里可以抽煙，可以喝酒，我也替你們點了餐。這里跟飯店不一樣，不是想吃什么就點什么，我給你們點的是最好的套餐，總價一千二百元。”
“行！”
秦山拍了拍包，微笑說道：“不差錢!”
“那好，現(xiàn)在付錢！”
獄警伸出了手。
秦山從包里拿出一沓錢，數(shù)出十二張，交給了獄警：“你查好了，一千二。”
“錯不了，一看你確實不差錢，等你走的時候，咱倆留個聯(lián)系方式，再來探監(jiān)，提前給我打電話。”
獄警對秦山的爽快非常滿意，當(dāng)即笑逐顏開地說道。
“行，只要不違反紀律，都沒問題。”秦山笑著說道，同時又強調(diào)了一下紀律。
“放心，肯定不違反紀律。”
獄警言之鑿鑿地回道。
正說著話，秦選良在另一名獄警的帶領(lǐng)下，進了包間。
那個獄警離開之后，帶秦山來的這名獄警對秦選良道：“0375號，你們就在這里聊吧，這也是對你們的特別照顧，經(jīng)過這件事情就算認識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單獨找我。你們就在這里好好聊吧，酒菜一會兒就上來。注意，不能喧嘩，不能打鬧，不能唱歌，不能摔瓶子……總之，安靜吃飯，文明聊天。”
說完，獄警轉(zhuǎn)身離開。
“怎么回事？這里是警員餐廳，你們還真有通天本事啊？弄到這里來吃飯了？”
等獄警出去后，秦選良看著秦山和秦選才，滿臉詫異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