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歲安站起身，看著他們，忽然開口：“等會兒我們要回中洲，你們跟著走。到了那邊，會有人安排你們住的地方。記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去的地方別去，讓你們在哪待著就在哪老老實實待著，聽懂了嗎？”
三個孩子連連點頭。
紀歲安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帳篷門口，身后忽然傳來一個細小的聲音。
“謝、謝謝你。”
是戰翎。
紀歲安腳步一頓，只是擺了擺手，便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外面，謝清塵正站在不遠處等她。
“怎么樣？”他問。
紀歲安走過去，“沒什么問題。”
她朝營地中央走去，“走吧，該回去了。”
兩個時辰后，三界聯盟的修士們整裝待發。
俘虜們被押在隊伍中間，縛神陣已經撤去，換成了特制的鎖靈鏈。
戰麟三個被單獨安排在一輛靈獸車上，由傲炎親自派的人看管。
靈獸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戰嶼趴在車窗邊，透過簾子的縫隙往外看。
營地越來越遠，營地留守的那些高大的身影漸漸變成一個個小黑點，最后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別看了。”戰翎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心被外頭的人看見。”
戰嶼縮回腦袋，乖乖坐好。
車廂里鋪著厚厚的軟墊，比他們昨晚睡的那個帳篷舒服多了。
角落里甚至還放著一壺熱茶，正冒著裊裊的白汽。
戰麟盯著那壺茶看了很久，終究沒敢伸手去碰。
“你們說，”他壓低聲音，“那個圣靈神主，到底想干什么？還有戰神族，他們是要打仗了嗎？”
戰翎搖了搖頭。
戰嶼抱著膝蓋，忽然說：“不知道，至少現在，她想讓我們活著。”
另外兩個人都看向他。
“不然呢？”戰嶼的聲音悶悶的，“她想殺我們的話，昨晚就殺了。她那么厲害，動動手指頭我們就沒了。”
戰麟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她為什么要讓我們活著？”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車廂外，靈獸車的駕馭者是一個面容和善的中年修士，聽到車廂里隱約傳來的對話聲，只是笑了笑，揚了揚手里的鞭子。
隊伍最前方，紀歲安騎在一頭通體雪白的獨角獸背上，謝清塵與她并肩而行。
“那三個小的，”謝清塵開口，“你打算安置在哪里？”
“就放到宗門吧，”紀歲安說，“至于安排在哪，就讓師父他們決定吧。”
說完，她看向他，“說了讓傲炎跟著我們先回中洲，你暫時留守這邊，怎么還不回去？”
謝清塵聞言，卻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微微側頭看她。
“不急。”他說。
紀歲安挑眉：“怎么，舍不得走？”
這話本是隨口一說，誰知謝清塵竟然認真地點頭：“嗯。”
紀歲安一噎，剩下的話堵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謝清塵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浮起笑意：“送你們到北洲邊境，我再回去。”
“北洲邊境都要到據點了，有什么好送的？”紀歲安別開視線，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我又不是不認識路。”
“認識路是一回事，”謝清塵的聲音不緊不慢，“我想送，是另一回事。”
紀歲安沒接話，只是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
獨角獸輕輕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
獸難做啊，不僅要化成獸形馱人，還得聽他們膩歪，哎。
紀歲安輕咳一聲，“行了，就送到這吧，我也讓師父派人來接應我們了，你回去吧。”
謝清塵聞言，腳步微頓。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
那目光說不上有多熾熱，卻讓紀歲安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就像自己剛才那句話里藏著什么欲蓋彌彰的意思一樣。
“看什么？”她挑眉。
謝清塵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彎起：“沒什么。”
他抬手，掌心憑空多出一枚玉簡，遞到她面前。
“這是什么？”紀歲安接過，靈識探入，里面是一份詳細的布防圖，標注著北洲邊境到中洲沿途的幾處關鍵地段，以及每個地段附近的勢力分布、地形特征和可能存在的隱患。
“這幾日畫的，”謝清塵說，“雖然你們人多，路上出不了什么大事，但小心些總沒錯。尤其是經過落雁峽那段，兩側山勢陡峭，容易設伏。我提前讓傲炎加派了人手提前去查探，你到了之后先別急著過，等他的消息。”
紀歲安握著玉簡，一時沒說話。
“還有，”謝清塵繼續說，“那三個孩子，雖然神血濃度低，但畢竟是戰神族出身，到了宗門之后最好先觀察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總之，不能掉以輕心。”
紀歲安點了點頭，“我明白，放心。”
謝清塵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把她從獨角獸背上拉了過來。
紀歲安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攬進了懷里。
“你……”
“讓我抱一會兒。”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平靜，“就一會兒。”
紀歲安掙扎的動作停住了。
周圍是沉默行進的隊伍，是清晨微涼的北風。
可此刻她被謝清塵圈在懷里，那些嘈雜聲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紀歲安。”他低聲喚她的名字。
“嗯？”
“路上小心。”
紀歲安沉默片刻，抬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知道了。”她的聲音悶悶的，“你也小心，別我不在，就讓戰夜那老東西鉆了空子。”
謝清塵低低地笑了一聲：“放心，他鉆不了。”
“還有，”紀歲安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不許受傷。”
謝清塵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格外漂亮。
“好。”他點頭，“不受傷。”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紀歲安盯著他看了片刻，確認他有沒有敷衍自己，然后才松開手，從他懷里退出來。
“行了，”她翻身上了獨角獸的背，“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謝清塵，就送到這兒吧。”
傲炎抬頭望天，示意隊伍暫時停下。
謝清塵站在原地，仰頭看她。
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坐在獨角獸背上，脊背挺直，眉眼飛揚，周身透著一股鋒利的銳氣。
這是他的紀歲安。
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好。”他彎了彎眼睛，“一路順風。”
紀歲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繼續前進。”
獨角獸長嘶一聲，邁開四蹄，向前奔去。
聞言，身后的隊伍繼續向前。
哪怕帶上兩萬俘虜，隊伍的速度依舊不慢，按照這個速度，不到兩天就能回到中洲的地界。
而謝清塵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遠處的山道拐角。
風吹過，帶起他的衣袂。
他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名修士的背影也消失在視野里，才轉過身，往營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抬手，掌心貼在心口。
那里，還殘留著方才擁抱時的溫度。
“紀歲安。”他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然后繼續往前走。
靈獸車上，戰嶼趴在車窗邊，透過簾子的縫隙往外看。
“別看了，”戰翎拉了拉他的衣角，讓他別探頭探腦的，“都走遠了。”
“那個銀色頭發的，”戰嶼縮回腦袋，眼睛里還帶著一絲好奇，“他跟圣靈神主是什么關系啊？”
戰麟和戰翎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戰嶼眨眨眼睛：“他們是道侶嗎？”
“小孩子別問那么多！”戰翎閉了閉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戰嶼捂著后腦勺，委屈巴巴地縮回角落。
“我猜是，”他小聲嘀咕，“不然怎么會抱那么久……”
“你還說！”
頓時，車廂里傳來一陣打鬧聲。
車外，駕馭靈獸車的中年修士聽見動靜，笑著搖了搖頭。
年輕人啊，就是精神好。
隊伍最前方，紀歲安騎著獨角獸，走在最前面。
身后傳來急促的蹄聲，傲炎追了上來，與她并行。
“神主，”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促狹，“謝閣下可是在原地站了好久，一直到看不見咱們了才走的。”
紀歲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哦。”
傲炎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又問：“神主就不感動？”
紀歲安偏頭看他一眼：“你走過來就是想說這個？”
傲炎嘿嘿一笑：“沒什么，就是覺得，謝閣下對神主是真的上心。”
紀歲安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你話很多。”
風吹過，帶起她耳邊的碎發，她的唇角向上揚起弧度。
隊伍繼續向北。
遠處，中洲的方向，云層之上，隱約感知到了不斷靠近這里的幾道熟悉的氣息。
那應該就是師父派來接應的人了。
紀歲安瞇起眼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獨角獸的脖子。
“走吧，”她說，“回家。”
中洲，他們回來了。
獨角獸甩了甩尾巴，加快了腳步。
身后，長長的隊伍蜿蜒在山道上，向著遠方的中洲，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