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剿滅青龍,雖有萬千將士用功,但依舊是你二人最為勞苦功高,尤其是周卿,若無你用兵如神,青龍如何能夠平定?”
“哈哈!”
“快快隨朕入宮,酒宴已擺好,朕要大宴群臣!”
皇帝大喜過望,一邊牽著鎮(zhèn)北王,一邊牽著周禮,并肩邁入皇宮中。
周禮表面不動生死,只是走著。
看來皇帝的心情倒是不錯,如果今日有人要對他發(fā)難的話,應(yīng)該可以輕松解決。
他收降太平道的五方旗,范森、孔陽、梅若華等人,以及白虎長老李月瑤,另有幾十萬流民,這么多人足以讓那些看不慣他的人對他進(jìn)行攻訐。
尤其是那元琛,崔氏與他交好,他先前就對周禮多次發(fā)難,這次機會這么好,他必然不會忍著。
皇帝率周禮、鎮(zhèn)北王,以及群臣步入御花園中。
周禮頓感一陣溫?zé)幔谶@隆冬時節(jié),御花園內(nèi)青松翠柏猶在,四處燃著火爐,一點都不感到寒冷,反而有些溫?zé)?,偌大的御花園內(nèi),看不到半點積雪。
“來來來!”
皇帝喜色道:“斟酒!奏樂!”
話音落下。
宮女們就陸陸續(xù)續(xù)而來,扭動著細(xì)嫩的腰肢為群臣獻(xiàn)上山珍海味、瓊漿玉液。
很快,絲竹之聲悠揚,舞女們穿著清涼,竟也不覺得冷,開始獻(xiàn)舞,群臣的目光頓時被吸引而去,稱贊聲不絕于耳。
好一派歌舞升平!
周禮與鎮(zhèn)北王分坐帝側(cè),接受百官道賀,他們對視一眼,心下無奈。
在場所有人之中,只有他們是剛剛從戰(zhàn)場上回來,深刻知道外界百姓的痛苦,卻沒想到皇宮之中,這些人竟能如此歡悅。
先前路過江夏郡,那些百姓沒吃沒穿,瑟縮在一起取暖,稍有不慎就會凍死餓死,甚至被野狗分食。
而皇宮內(nèi),百官卻如此泰然。
當(dāng)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群臣深知周禮平定太平道之功,紛紛起身敬酒,言辭間滿是奉承。
一名老臣舉杯,語氣恭敬:“新昌縣侯少年英雄,連破青徐揚荊四州,功績之高,更古未有,下官敬您一杯!”
另一名官員附和,一臉諂媚:“君侯用兵如神,實乃我大虞之幸!”
周禮從容應(yīng)對,舉杯回敬:“諸位謬贊,此乃陛下圣明,鎮(zhèn)北王鼎力相助,將士們浴血奮戰(zhàn)之功,周某不敢獨攬?!?br/>群臣皆笑。
很容易看出來,這位新昌縣侯雖然年紀(jì)小,身份地位高,卻也不居功自傲,是個知進(jìn)退、懂分寸的角色。
這樣的角色對他們來說其實有好有壞。
好處則是不會被當(dāng)面駁斥了面子,今后無論如何,也是能夠打交道的。
但是壞處也很明顯,這位新昌縣侯應(yīng)付群臣游刃有余,既不怯場,也不高傲,一切都是剛剛好,今后若是結(jié)交的話,也不能與之深交。
酒過三巡。
太尉元琛端著酒杯走上前來,臉上堆著笑意:“新昌縣侯年輕有為,平叛之功卓著,老夫敬你一杯?!?br/>周禮心中了然,元琛雖忌憚他,卻也不敢公然與功臣為敵,當(dāng)下舉杯飲盡:“太尉客氣?!?br/>元琛飲罷,目光掃過群臣,高聲道:“諸位可知,新昌縣侯不僅戰(zhàn)功赫赫,更心懷仁德。平定荊州期間,收留數(shù)十萬流民,開倉放糧,賑濟(jì)災(zāi)民,這般仁心,實屬難得!”
群臣紛紛附和,皇帝也頷首笑道:“周卿仁德,朕早有耳聞,這般體恤百姓,才是社稷之福?!?br/>內(nèi)心則道:“他愿意開倉放糧給朝廷和朕增長名聲,朕一文錢都不花,豈不好事?”
周禮起身謝恩,心中卻暗忖元琛的招數(shù)就要來了。
果然,元琛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我近日怎么聽聞一事,不知真假,想向君侯求證,傳聞你在江夏郡收降了六十萬太平道叛賊,此事當(dāng)真?”
嘶……
此言一出,喧鬧的御花園瞬間寂靜,絲竹之聲也戛然而止。
群臣面面相覷,神色各異,目光齊刷刷投向周禮。
皇帝臉上的笑意淡去,眼神冰冷地望了過來。
六十萬降兵?
瘋了?
周禮這一路行來,降兵都是一萬一萬的收,打到襄陽的時候,降兵何止五六萬?
就這,還是朝廷接收了一部分!
這般壯大,青山堡早就已經(jīng)兵力充足了。
怎么?
現(xiàn)在還想要江夏郡的六十萬太平道降兵?
什么意思?
皇帝的面色冷淡下來。
鎮(zhèn)北王心中一緊,立刻起身道:“太尉此言差矣!那并非六十萬叛賊,而是六十萬流離失所的百姓!他們本是良民,被青龍脅迫才卷入叛亂,怎能稱之為叛賊?”
“良民?”元琛冷笑一聲,抓住了機會:“他們追隨青龍掀起叛亂,燒殺搶掠,危害一方,不是叛賊是什么?”
“陛下開恩,沒有將他們盡數(shù)坑殺,已是天大的恩情,新昌縣侯卻要將他們盡數(shù)收降,帶回青山堡,不知是何用意?難道是想效仿青龍,擁兵自重,重蹈覆轍嗎?”
“元琛你休要信口開河,血口噴人!”
鎮(zhèn)北王怒不可遏,指著元琛怒斥:“周禮心懷天下,收留流民是為了安撫百姓,穩(wěn)定社稷,你卻惡意揣測,居心何在?”
“臣只是就事論事。”元琛絲毫不懼,轉(zhuǎn)向皇帝,躬身道:“陛下,六十萬流民,皆是太平道舊部,若被周禮收歸麾下,實力大增,恐為后患啊!”
皇帝眉頭微皺,看向周禮:“周卿,元太尉所言是否屬實?你收降六十萬流民,當(dāng)真要帶回青山堡?”
周禮從容起身,沉聲道:“陛下,元太尉所言半真半假,臣確實收留了六十萬江夏流民,但絕非為了擁兵自重,而是有三點緣由?!?br/>群臣面面相覷。
皇帝也沉聲問道:“愛卿盡管說來吧。”
周禮早知今日有這么一遭,話早就編好了,于是徐徐說來。
“回陛下,此因有三?!?br/>“其一,為了大虞江山穩(wěn)固。六十萬流民流離失所,若不加安置,恐生叛亂,危及地方安寧,臣將他們帶回青山堡,分給田地,教他們耕種,讓他們安居樂業(yè),方能消除隱患。”
“其二,為陛下積蓄名望。如今天下大亂,百姓困苦,陛下若能恩準(zhǔn)臣安置流民,讓他們重獲生路,百姓定會感念陛下仁德,天下歸心,社稷方能長治久安?!?br/>“其三,為防瘟疫滋生。江夏郡尸橫遍野,流民饑寒交迫,若不加救治,極易引發(fā)瘟疫,蔓延全國,臣收留他們,既能救治百姓,又能防止瘟疫蔓延,守護(hù)一方平安?!?br/>皇帝聞言挑了挑眉,陷入沉思。
嘶……
倒是有些說法。
他深知六十萬流民是個燙手山芋,朝廷根本無力安置,若周禮能妥善處理,確實是件好事。
而且周禮所言句句在理,皆是為了社稷著想,不似有私心。
當(dāng)然了,主要還是皇帝相信周禮的心性品行,而且他戰(zhàn)功赫赫……也不好對他發(fā)難。
“周卿所言有理?!?br/>皇帝緩緩點頭:“六十萬流民,朝廷確實難以安置,既然你愿接手,朕便準(zhǔn)了,但你需謹(jǐn)記,要嚴(yán)加管束,不得讓他們再生事端?!?br/>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才不管這些人到底如何處置,餓死、凍死,或者被周禮收留,都完全沒問題。
只要不打攪他享樂就是。
當(dāng)然了,周禮傭兵這么多,肯定還是要平衡一下的。
這樣一來,幽州牧李宏就能夠派上用場了,讓他將來對青山堡多多發(fā)難便是。
“臣遵旨!”周禮躬身領(lǐng)命,面色淡然,知道這事還不算完。
元琛卻不肯罷休,上前一步道:“陛下,此事不妥!”
“新昌縣侯如今麾下勢力已然龐大,遠(yuǎn)甚北中郎將府的職權(quán)!”
元琛胸有成竹,悠悠地道:“如今他不僅手握太平道五方旗,還有范森、孔陽、梅若華等太平道舊部,前段時間更是收服了白虎長老李月瑤……陛下,這樣下去……不知青龍是太平道匪首,還是新昌縣侯是……”
他聲音越來越小,臉上的得意之色越發(fā)的濃重。
很多事情,其實大家都看得見,只是不愿意挑明而已。
那他就來挑明。
群臣聞言,頓時議論紛紛。
“這……太尉所言,也不無道理啊……”
“元太尉所言……新昌縣侯麾下太平道舊部確實有些多了,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五方旗乃是太平道核心戰(zhàn)力,如今盡歸新昌縣侯,再加上六十萬流民,他的實力怕是已經(jīng)超過許多州牧了。”
元琛這時演都不演了:“陛下,此事需三思??!”
皇帝的眉頭再次緊鎖,興致有些被敗壞了,不禁白了元琛一眼,重重放下酒杯。
不過事情被提出來了,還是解決一下的好,他對此事也有疑慮。
“太尉,你有什么話就直接問吧!”
元琛大喜,直言道:“陛下!臣覺得,太平道諸如范森、孔陽、梅若華等人投降新昌縣侯,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那白虎長老李月瑤……她竟配合新昌縣侯打開城門,之后直接歸順,之前并未聽說過二人有聯(lián)系,難道……新昌縣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身份,能夠讓堂堂太平道的一方長老,直接歸順?”
皇帝眉頭擰了擰,看向周禮道:“周卿,你有何話說?”
周禮早有預(yù)料,當(dāng)下沉聲道:“陛下明鑒,臣與太平道確實有聯(lián)系。”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鎮(zhèn)北王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心中暗驚:周禮瘋了嗎?竟然敢當(dāng)眾承認(rèn)與太平道有聯(lián)系!
群臣更是嘩然,紛紛交頭接耳,神色惶恐。
元琛更是震撼,沒想到周禮竟然承認(rèn)得這么爽快!
哈哈!
好事,大好事啊!
他竟然自己承認(rèn)了!
皇帝更是臉色大變,猛地一拍桌案:“什么聯(lián)系?你速速道來!”
周禮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陛下,臣乃是太平道新任道主!”
“什么!!!”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眾人頭暈?zāi)垦!?br/>御花園內(nèi)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目光死死盯著周禮,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鎮(zhèn)北王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中震撼到了極點。
他之前設(shè)想過周禮肯定是和太平道有關(guān)系。
可他萬萬沒想到,周禮竟然是太平道的道主!
這!
這可如何是好!
怪不得!
怪不得能順利收降這么多太平道忠臣!
原來如此!
而且這么嚴(yán)重的事情,你盡管藏好就行,怎么還敢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元琛更是大喜過望,差點原地蹦起來,高聲喊道:“來人!來人!快快拿下這太平道逆賊!”
御花園外的禁衛(wèi)聞聲,立刻手持兵器,沖了進(jìn)來,將周禮團(tuán)團(tuán)圍住。
“誰敢動手!”
鎮(zhèn)北王反應(yīng)過來,厲聲喝道:“周禮乃是平定太平道的功臣,豈能僅憑一句話就定罪?”
禁衛(wèi)們面面相覷,不敢上前,目光投向皇帝。
皇帝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周禮:“周禮,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隱瞞身份!”
“朕之前問過你,你和太平道有沒有關(guān)系,你之前說沒有,現(xiàn)在又說有,這是天大的欺君之罪!”
皇帝終于暴跳如雷,指著周禮怒喝。
但他心中卻也疑惑,周禮為何成竹在胸,一點都不害怕,而且竟然還直接來到皇宮中表明了身份?
周禮從容不迫,對著皇帝躬身道:“陛下息怒,臣雖為太平道主,卻與青龍之流勢不兩立!青龍謀害老道主,篡奪太平道大權(quán),掀起叛亂,殘害百姓,早已背離太平道濟(jì)世安民的初心?!?br/>“臣機緣巧合之下繼承道主之位,心中所想,唯有撥亂反正,誅殺叛賊,還太平道一個清白,還天下百姓一個安寧?!?br/>“若臣有反叛之心,當(dāng)初便不會率軍擊敗青龍,平定太平道之亂,更不會前來皇宮面見陛下,表明忠心!”
此話一出,場間寂靜下來。
周禮所言確實有理,他若真與青龍勾結(jié),根本不會費力平定叛亂,反而會借著太平道的勢力,割據(jù)一方。
鎮(zhèn)北王也緩過神來,附和道:“陛下,周禮所言屬實!他平定青徐揚荊四州,立下不世之功,若有二心,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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