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叛軍主將才猛然察覺——
自己已經(jīng)犯下大錯。
他布置在茂山的暗哨,沒有發(fā)出半點預警。
等到寒光城周邊山嶺的崗哨齊鳴時,敵軍已經(jīng)壓境。
鐵騎如雷,旌旗漫天。
他一看便知,這是一場有備而來的突襲。
對方人馬眾多,軍陣森然。
留給他考慮的時間不多。
只得急令隊伍退回城內(nèi),收縮防線,再做打算。
如此,便失去了先機。
看著對面裊裊升起的炊煙,生出了一絲悔意。
他需要盡快了解,下面這支軍隊的主將是誰。
這些年來,他研習過楚國所有主將的戰(zhàn)法,只要知道對方是誰,他便有把握應對。
“你們是何人麾下?”叛軍主將站在城頭喊話。
無人回應。
“讓你們主將速速出來!本將有話要說。”他再喊。
還是無人回應。
夜色沉沉,只有營地里火光閃爍,兵甲錚然。
叛軍主將心口一緊,盯著已然連成一片的營帳,心頭升起一股無力之感。
這樣的靜默,仿佛是一道無形的威壓。
讓他無所適從。
“寒光城”太守額頭冒汗。
他這一生,從未經(jīng)歷過戰(zhàn)事。
眼下只等著主將發(fā)話:“將軍大人,眼下該如何是好?”
叛軍主將冷冷吐出兩個字:“報信。”
……
這座“寒光城”建城至今,已有二十年。
三面環(huán)山,暗哨林立。
四周盡是峭壁險境。
這么多年,百姓們只進不出。
因而,除了端王之外,世間無人知曉此處。
若想攻進來,唯有通過眼前這一條路。
只要他們死守此道,待端王麾下援兵趕來,再前后夾擊,便能逆轉(zhuǎn)戰(zhàn)局。
太守派了一批暗鴿,飛出城傳信。
可轉(zhuǎn)眼間,就變成了北大營的烤肉。
孟瑤猜到他們會有這一手。
便命弓兵時刻待命。
“若是讓皇帝知道,端王在外還養(yǎng)了這么多暗鴿,不知該作何感想。”
她手里拎著一串烤鴿子,有些疑惑。
不知道這種經(jīng)過特殊訓練的鴿子,烤起來香不香。
她咬下一口,唇角彎起。
還挺香。
叛軍主將聞著烤鴿子的香氣,后脊發(fā)寒。
他知道,他們被圍困的消息,怕是傳不出去了。
只是不知,對面那座軍營中,是否有他們的人……
太守心神俱亂,小聲問:“將軍,要不要再派一批?”
“是怕他們不夠吃嗎?”
……
夜深,城內(nèi)躁動不安。
城池被圍的消息,傳到內(nèi)城。
百姓們平靜了十幾年的生活,突然被打破。
人人驚慌失措,亂作一團。
嘈雜之聲,甚至傳到了城外。
北大營的將領(lǐng)坐不住了,準備請戰(zhàn)出征。
可剛到孟瑤的營帳之外,就被護衛(wèi)攔下。
“此時城內(nèi)人心不穩(wěn),若此時不出戰(zhàn),更待何時?”一人說道。
“是啊!城內(nèi)叛軍雖有三萬,但從未經(jīng)歷過戰(zhàn)事,都是一些草莽之輩,我等豈能白白錯失良機!”
“末將愿領(lǐng)兵出戰(zhàn),只需兩個時辰,必定將此城拿下!”
帳內(nèi),孟瑤沒有始終沒有開口。
廖長風聞訊趕來,勸阻道:“諸位還是先回營帳,如何攻城,郡主心中已有計較,我等還是聽命行事吧。”
眾人沒動。
他又說:“城中還有四萬百姓,郡主不忍他們無辜慘死,還在另想計策應對。”
“這是婦人之仁!”一名將領(lǐng)面色難平,冷笑道,“那座假城中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他們籌謀了十幾年,你莫不是以為,他們真能不戰(zhàn)而降吧?”
另一人開口:“廖副將,你與郡主相熟,郡主究竟如何打算的?快與我等交個底吧!免得大家人心難安。”
廖長風怔了片刻,接著搖頭:“郡主并未告知我。”
幾人不信,只以為他是不肯說。
于是拂袖離去。
廖長風苦笑……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郡主只讓他召集齊識字的士兵,其余什么也沒告訴他。
……
翌日清晨。
一夜未睡的副將們,和十幾位千夫長早已候在營外。
孟瑤宣他們進入營帳。
迎上他們或是殷切,或是懷疑的目光。
孟瑤開口了:“鄧副將何在?”
眾人面面相覷。
昨夜他們回營后,便沒再見過鄧副將。
廖長風說道:“興許是還未起,末將這就去尋他過來。”
“不必了。”孟瑤淡淡的說,“帶進來吧。”
話音剛落,劉念拎著鄧副將進來,扔在地上。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五花大綁,頭發(fā)凌亂。
“此人昨夜趁夜溜出大營,準備為叛軍報信,被劉護衛(wèi)當場擒住。”
廖長風最先反應過來:“鄧副將,竟然是叛軍?!”
另一人說道:“昨夜鄧副將把我們一個個找來,要去郡主帳前請戰(zhàn),難不成……是要打探消息?”
“好險!差點被你得逞。”一個副將上前,狠狠踹在鄧副將胸口,“虧我還將你當成兄弟,屢次在戰(zhàn)場上救你,你……你竟然妄圖謀反!”
鄧副將被踹出一口鮮血:“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端王許我軍侯之位,豈是你們這些小小副將可以懂的。”
孟瑤冷笑道:“軍侯你這一世怕是指望不上了,但凌遲之時,我會讓行刑之人以軍侯之禮待你。可以讓你多享受一百刀。”
鄧副將聞言,雙目猩紅。
孟瑤不欲與他多費口舌:“帶下去,待破城后,一同處置。”
鄧副將掙扎著被押了下去。
孟瑤環(huán)視眾人:
“初見之時,我曾說過,你們不信任我,而我也不信任你們。”
“但從此刻開始,我可盡信諸位,也請諸位相信我。”
她說:“昨夜未曾回應諸位,一來,是為了揪出內(nèi)奸。另外,也是因為那時我并沒有破城之策。”
“你們想速戰(zhàn)速決,我也一樣。可我們面對的,不僅是窮兇極惡的叛軍,還有數(shù)萬不明真相的百姓。”
“對他們而言,這并非是一座假城。而是他們的家園,他們在此生活十幾年,他們的子弟親人都在軍中,他們對這座城池深信不疑。”
“若是貿(mào)然攻城,等于將這些百姓與叛軍綁成一體。我們面對的,不只是三萬叛軍,還有會拼死保衛(wèi)家園的全城百姓。”
“這樣的戰(zhàn)役,你們誰有把握,能在兩個時辰內(nèi)解決?”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聲。
他們忘記了,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對陣的數(shù)量。
而是每個敵人心中的信念與勇氣。
他們抬起頭:“末將愚鈍,今后愿遵孟將軍號令!”
孟瑤彎了彎眉眼。
廖長風看向孟瑤,開口問道:“將軍今日愿意見末將等,可是已有良策?”
“隨本將出戰(zhàn)。”孟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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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互相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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