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折騰明白都半夜了,小玖此時早就醒了,再不醒也就裝不下去了。
她額頭上放著一塊浸濕的麻布,手中端著一碗藥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著,牧羊就比較爽利,直接就當茶水倒進了嘴里。
林正更非常懂事,送完藥就走了,根本沒有多逗留。
牧羊看著裴玖皺著眉頭的小口小口喝藥,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直接就跑出了屋子,裴玖都沒來得及叫住他。
不過很快就回來了,手里還端著一盤奶糖,這是張紹欽之前搗鼓出來給幾個孩子吃的。
牧羊低著頭不敢看裴玖,低聲道:“這個是奶糖,很甜,放在嘴里就不苦了。”
裴玖伸出手捏了一塊,撕開外邊包著的油紙放進嘴里。
“謝謝牧羊大哥,很甜!”
屋子里卻只傳出一聲瓷碗放在桌子上的細微聲響,然后就沉寂了下來。
半晌后,裴玖率先開口:“牧羊大哥,你要是真的不喜歡我,我就去和夫人說,不讓你為難。”
只是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哭腔,牧羊忽然就手足無措了起來。
他抬頭看著眼中噙著淚水的裴玖,一咬牙說道:“我不是不喜歡你,你長得很漂亮,其實可以找一個更好的男人,我只是個奴隸,配不上你的。”
“可是我就是喜歡你,而且夫人已經跟我說了,她早就說把賣身契還你,是你自已不愿意。”
牧羊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瘦弱,但是一臉堅毅的姑娘,沉默了很久才說道。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牧羊講的故事很老套,張紹欽在房頂聽得直撇嘴,故事就是一個大將軍的兒子如何混成了奴隸。
裴玖也不傻,聽了一半就問道:“牧羊大哥說的是你自已嗎?”
牧羊笑著點了點頭:“我以前給別人家當奴隸,都是能偷懶就偷懶,能多吃一口就多吃一口,主家受不了就又把我賣了。
后來就遇到了老爺,本來我想繼續這樣混下去的,反正我爹娘都死了,這世間我誰也不欠。
不過老爺從來不把我們當奴隸看,那時候家里人少,冬瓜姐還不會做飯,老爺親自下廚,他做什么大家就一起吃什么。
長安城里那些小公爺來家里道賀,我記得特別清楚,當時烤了一頭羊,老爺說他不喜歡吃羊頭,就砍下來給了我們。
當時我就奇怪,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奇怪的人,后來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我才明白老爺其實從來都沒把我當過下人,而是當兄弟。”
裴玖笑著點了點頭:“老爺和夫人確實是很好的人!”
牧羊自豪一笑:“那是!跟了老爺之后還想離開都是傻蛋,這道理就連薛禮那個傻大個都知道!”
牧羊坐在床榻旁,再次看了一眼裴玖,說道:“我爹死的時候我沒見到,但我親眼看著我娘親死在我爹的墓前。
我喜歡孑然一身,是不想欠其他人的,現在這樣其實也挺好,等某一天老爺需要我的時候,我把這條命一還就行了??。
要是娶了你,以后說不定還會有孩子,到時候就有了牽掛,我怕自已到時候會猶豫……”
裴玖忽然就伸出手牽住了牧羊的手,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
“我是個孤女,只要牧羊大哥你不嫌棄,我就愿意嫁給你,而且你也不用擔心我……還有孩子,就算有一天你去世了,我也會帶著孩子活得很好,而且老爺和夫人會待我們很好的!”
牧羊重重點頭,嘴角露出笑容:“我相信。”
兩人正情濃蜜意呢,外邊忽然有聲音傳來。
“誰他娘的用得著你送死!還自作多情上了,差不多就行了,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一個屋子里算怎么回事!小玖!回你房間去!”
兩人愣了片刻,小玖就是一聲驚呼,牧羊無語,自家老爺還有聽墻根的愛好?
牧羊看著把自已蒙在毯子里的裴玖,干咳了兩聲:“你身體不適,今晚就在這休息吧,我去找薛禮湊合一晚。”
裴玖掀開毯子,紅著臉就拉開屋門跑了,哪還有一絲身體不適的樣子。
牧羊也走出院子,轉頭就看到自家老爺坐在屋檐上,懷里還抱著自家小娘子,張瑾初還朝牧羊露出一嘴小米牙。
他要是還不明白,那就是跟薛禮一樣傻了,而且老爺你偷聽還要帶著小娘子?真不怕小娘子學壞嗎?
牧羊也沒說什么,在院子里跪下,然后朝屋頂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張紹欽抱起閨女,哈哈笑道:“走了走了,回去睡覺了!”
牧羊回屋躺在自已的木板床上,雙手枕在腦后,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卻毫無睡意,不知道輾轉反側了多久,起身從房間里翻出兩個牌位。
找出三根香點上,三拜過后插進香爐,也沒有跪拜,搬了把椅子坐在牌位前說了很久的話,有時哭有時笑。
玉山本就比長安涼快不少,加上屋子里放了許多冰塊,倒也不覺得燥熱,而且解決了一件心事,晚上摟著襄城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吃早飯的時候,襄城把牧羊的賣身契拿了出來,交給在一旁伺候的裴玖。
“這個待會你給牧羊,讓他自已抽個時間去藍田縣衙找杜縣令把戶籍上一下。”
裴玖卻沒接,而是跪在了地上,說自已也準備賣身到張家為奴。
張紹欽放下碗,嘆氣道:“牧羊是個傻蛋,你不要跟著他學,去縣衙把戶籍上了,莊子上有準備好的房子。”
讓我師父挑個日子,等你們成了親,將來有了孩子直接送到書院去,還能為官,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還有人上趕著當奴隸呢?”
不過裴玖的態度也很堅決,張紹欽勸不動,眼神看向襄城,示意她來勸。
其實襄城覺得很好,但夫君好像不太喜歡,家里現在的仆役很多都是雇傭的莊子上的人。
有侍女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張紹欽抬頭看去,侍女道:“老爺,宮里來人了!”
張紹欽起身向外走去,然后就看到了陰著臉的張阿難,他問道:“發生啥事了?”
張阿難行了禮:“張侯,昨天書院那邊是不是被人襲擊了?目標是糧食?”
張紹欽點頭:“對,我已經讓人處理了,已經叮囑讓那邊的人加強防護了,我大哥他們那邊我也讓人叮囑了。”
“昨晚運糧的隊伍被劫了!而且城外的一個糧倉被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