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成糧行的胖掌柜聽到這個消息,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上方假裝淡定的盧祖尚。
“沒錢了?家里怎么可能沒錢?”
拍賣會之前的消息僅限于世家官員和侯爵以上的高級爵位,除了錢富榮不知道從哪得知了消息,并且弄來了一張請柬之外,其他的商人是沒資格知曉這種事情的。
而且就算知道了,他們也不會認為張紹欽能拿出什么東西,這么多家族的現金流都被掏空。
拍賣行過后這些大家族的夫人都默契地消失了一段時間,不再見客,至于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
至于唯一一個沒挨揍的,大概就是房相家的了,不過房玄齡好像沒把返點的事情告訴他夫人,所以聽人講房相最近的生活不錯,在家都敢直著腰板說話了。
盧祖尚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這是張家最好的茶葉,是作為拍賣行的伴手禮贈送的,消費滿一萬貫就贈送一斤。
盧家拿了三斤最好的茶葉,就是滋味好像還不如張記茶行的碎茶葉沫子,跟那天的早飯一樣,總是一股酸味。
“家里的錢拿去做其他生意了,我記得存糧不是還有很多嗎?不買就是了?!?/p>
“不買?二叔,要是不買,糧價很快就會降下來,到時候我們忙活了這么久就會功虧一簣了,到時候別說賺錢了,我們甚至要賠錢!”
糧行的掌柜也是盧家人,雖然年紀與盧祖尚差不多,但是輩分是他的子侄輩。
“賠錢?怎么可能會賠錢?”盧祖尚滿臉的不可思議。
“咱們的糧食收來的時候一斗只有四文錢,現在就算是常平倉的糧價也是十五文一斗,怎么也不可能賠錢吧?”
糧行掌柜嘆氣,見盧祖尚的眼神躲閃,看樣子家里是真的沒有現銀了。
“你需要多少?”
“最少兩萬貫!我找人打聽了,陛下這次發了狠,說不定要把常平倉里的糧食全部散出去,我們一家最少要買下十萬貫的糧食。
聽說南方還有糧食正在運往長安,如果不這樣,等到糧價掉下來,那我們就只能等著糧食砸手里,別說賺錢了,恐怕咱們之前的糧食賣出去都填不了窟窿!”
“怎么這么多?”盧祖尚被嚇了一跳。
“二叔,現在情況不一樣!若是之前,五千貫就能買好幾萬石的糧食,夠賣大半年呢!但現在只能賭朝廷的糧食不夠多!”
“這樣,我想想辦法,看看其他幾家還有沒有現銀,從家里調肯定是來不及了,先問他們借一些?!?/p>
糧行的掌柜離開了,盧祖尚越想越氣,抽出腰帶就朝后院走去,不多時便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
其他幾家也大抵如此,想要操盤首先要有足夠的實力,不然那不叫操盤,叫被割的韭菜。
而當各個糧行掌柜拿出全部資金開始購買常平倉十五文一斗的糧食時,就已經成為了一顆水靈靈的韭菜,只能等著被割。
如果此刻收手,跟隨常平倉的價格開始賣糧,還能保本,但如果貪心,那不好意思,最后一定會血本無歸。
這些糧行的掌柜拿不出錢,所以只能看著百姓去常平倉買糧,然后干著急,而就在這時,一個胖子笑呵呵地找上門來。
這個胖子和他們都是老相識,或者說只要是做生意的幾乎沒人不認識這家伙,這家伙名叫錢又來,綽號“錢胖子”。
這家伙不知是誰家的門客,做生意非常懂規矩,暴利的行業一概不碰,只在大家族手中撿些他們看不上的小生意,而且最重要的是非常懂事。
“錢掌柜今日怎么有空來我這邊?”
錢富榮笑呵呵地拱手見禮,寒暄了一陣之后來到了后院落座。
“我聽說盧老哥最近遇到了點難事?”
盧輝嘆氣,擺擺手:“不談這些糟心事,一言難盡!”
他雖然對盧祖尚的行為惱火,但畢竟自已只是旁支再旁支,不然也不會操持生意。
錢富榮也沒墨跡,直接開門見山道:“小弟做生意這么多年,手里也多少有些余錢,放在手中也無甚用處,不如先拆借給盧兄?”
盧輝眼睛瞬間就是一亮,但并未第一時間答應下來,而是問道:“不知錢掌柜準備分幾成利?”
錢富榮搖頭:“這古人常言道,遇事見人心,兄弟萬萬不做這種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徑,我就是借給盧兄暫用,只收利息,不拿分紅!”
“果真?”盧輝還是不太敢相信,這家伙心這么好?
“保真!只要盧兄能拿出相應的抵押之物,我便可拆借給盧兄錢財,每月只收三分息!”
盧輝三番幾次確認之后,瞬間大喜,拉著錢富榮,好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生兄弟。
盧輝拉著錢富榮的胖手,眼中還噙著淚水:“錢兄!古人說的雪中送炭,我今日方才能一見,才知道原來錢兄如此仗義!
錢兄放心!日后你我二人比親兄弟還親!有了麻煩盡管來找兄弟!我這便讓人去整理地契,核算能拆借多少錢。”
盧輝是真的有點感動,原來自已身邊還有如此不求回報之人,月息三分在這個時代就是最低的利息,如果要是去寺廟借錢,一年以后可是要還一倍的!
大量的銅錢運往長安城各個糧行,又被他們火速購買成了糧食,糧價前幾天一直在降,但隨著銅錢到位,三日便重新恢復了二十文的價格。
而錢富榮現在在長安可是香餑餑,每天泡在平康坊不出來,每天都換著人幫他付賬。
時間就這樣來到了六月份,當張紹欽在玉山看到了去長安的災民,淡淡地問道:“今天初幾?”
牧羊嘴里嚼著草根:“老爺,六月初三。”
“嗯!好日子!按照原定計劃開始接收災民,另外去通知陛下一聲,開始割韭菜了!”
就在糧行的各大掌柜做著發財的美夢時,朝廷忽然就頒發了圣旨,他們都是在睡夢中被喊醒的,迷迷糊糊的聽著下人的匯報。
“常平倉自今日起糧價為五文錢一斗,嚴查戶籍限購,身份不明者一律不賣!
各地官府開始接收難民,以工代賑,所需糧草會陸續發放,敢有貪污救災糧草者,夷三族!
陛下不忍百姓受饑,特解除禁食鯉魚之禁令,命官員組織百姓捕魚,統一調配發放,務必做到在其轄區之內不餓死一人!”
如果說這消息對他們來說是五雷轟頂,那下人接下來的話,無疑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棵稻草。
“陛下說,現在長安附近存糧接近三百萬石,足夠百姓渡過此次災情,而且各地往城里運糧的隊伍排出去十幾里……
很多官員都在奉命接濟災民,藍田縣伯表示玉山可以接受一萬災民。
齊國公、宿國公、吳國公、翼國公很多人都表示自家莊子可容納上千名災民不等……
而且……王家的糧行糧價已經恢復了五文錢一斗……”
盧輝兩眼一黑,直接向后倒去,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