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個月了。
起因是張凡的“病”太多了。第一周是腰痛,去理療了兩次。第二周是眼睛不舒服,說看文件太久,需要去做眼部護理。第三周是頸椎難受,又說要去按摩。第四周是腿抽筋,要去泡溫泉。
江寒算了算,老丈人每周至少往外跑兩三個下午。每次都是“老毛病犯了”“需要理療一下”,每次回來都說“好多了”。
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但張凡演得太像了,每次“犯病”的時候表情痛苦,扶著腰揉著眼,那模樣任誰看了都心疼。
再加上陸雪晴每次都在旁邊打掩護,一會兒說“你爸這腰是老傷了”,一會兒說“年紀大了是這樣的”,江寒雖然有疑慮,也不好說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無意間聽到司機老李在樓下抽煙時跟保安聊天。“董事長最近可會享受了,隔三差五就去按摩店,還點那個小周技師,手法好。”
保安問:“他不是腰疼嗎?”
老李嘿嘿一笑:“腰什么疼,偷懶不想上班。”
江寒站在不遠處,表情凝固了。
晚上回到房間,江寒把這事跟戀晴說了。
戀晴正在梳妝臺前擦護膚品,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她從鏡子里看著丈夫,眉頭慢慢皺起來。
“裝的?”
江寒點點頭,把司機老李的話復述了一遍。
戀晴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江寒太熟悉了——每次她要“收拾”誰的時候,就是這種笑。
“我就說嘛,怎么這一個月他‘病’這么多。”戀晴轉過身,靠在梳妝臺邊,“媽還每次都給他打掩護,這兩人合起伙來忽悠咱們呢。”
江寒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那怎么辦,老婆?”
戀晴想了想,眼睛轉了轉,忽然笑起來。
“老公,明天你正常去上班。”
江寒愣了一下:“然后呢?”
戀晴湊過去,在他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江寒聽著,眼睛慢慢亮了:“這樣能行?”
戀晴得意地揚起下巴:“怎么不行?他裝病偷懶,我就讓他‘不得不’上班。他每周往外跑兩三個下午,我就每周把你叫回來兩三個下午。公平吧?”
江寒看著她,嘴角彎起來:“老婆,你真聰明。
戀晴眨眨眼:“那是,也不看看我是的誰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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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兩點半,江寒正在辦公室看文件,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戀晴的消息:「準備。」
他剛放下手機,電話就響了。接起來,戀晴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軟糯:“老公,你現在忙嗎?”
江寒看了一眼對面,透過玻璃門,他能看到張凡正靠在椅背上,優哉悠哉地喝茶看手機,那模樣悠閑得很。
“還好,怎么了?”
戀晴說:“云云午睡醒了,一直哭,我有點哄不住,你回來幫我一下唄。”
江寒彎起嘴角:“好,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他立刻站起來,走到張凡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爸。”
張凡抬起頭:“怎么了?”
江寒說:“戀晴打電話來,說云云哭得厲害,我回去看看。”
張凡正在刷小視頻,手機里的小姐姐正扭腰熱舞得起勁。張凡還以為他要去見什么客戶,不耐煩的揮揮手:“去吧去吧,客戶要緊。”
江寒一愣,不管了,趕緊轉身離開就走。
張凡繼續低頭看手機,悠哉游哉,先點個關注,再點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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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四十五分,張凡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女兒打來的。接起來,戀晴的聲音傳來,甜甜的:“爸,您現在忙嗎?”
張凡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不忙,怎么了?”
戀晴說:“我剛讓江寒回來幫我看云云,您那邊工作沒問題吧?”
張凡愣了一下:“江寒回去了?”
“對啊,我剛給他打的電話。他沒給你說嗎?”
張凡沉默了兩秒,想起來了,剛才是來請假呀。懷自已刷小視頻太投入了:“那……我這邊……”
戀晴繼續說:“爸,我就是跟您說一聲。您那邊要是有什么急事需要人處理,可以找別人。不過我想著,您在公司應該沒問題吧?”
張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戀晴的聲音還是甜甜的:“那我就放心了,爸您忙,我先掛了。”
電話掛了。張凡看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
助理敲門進來:“董事長,三點有個會,江特助不在,您得親自去了。”
張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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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張凡坐在主位上,聽著各部門匯報。
他腦子里卻一直轉著剛才那個電話。女兒先給江寒打電話,再給他打電話。這順序,故意的吧?
他想起這幾周自已的那些“理療”“按摩”,忽然有點心虛。
會議開到一半,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消息。他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他默默把手機收起來,繼續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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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張凡換了鞋走進客廳。云云正坐在爬行墊上玩玩具,看到外公進來,張開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張凡走過去,把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
江寒從廚房探出頭:“爸,回來了?”
張凡點點頭,戀晴從樓上下來,看到父親抱著云云,沖他甜甜一笑。
“爸,今天辛苦了。”
張凡看著她那張笑臉,心里那個郁悶啊:“不辛苦。”
戀晴走過來,從他懷里接過云云。
“云云,外公今天在公司忙了一天,我們謝謝外公好不好?”
云云聽不懂,只是咯咯笑。戀晴抱著她往廚房走,邊走邊說:“爸,晚飯馬上好了,您先去洗手。”
張凡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的背影,又看看廚房里忙活的江寒,忽然覺得自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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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張凡坐在主位上,吃著飯,心不在焉。
陸雪晴看他一眼,小聲問:“怎么了?”
張凡搖搖頭:“沒什么。”
戀晴給云云喂飯,頭也不抬,但嘴角彎著。
江寒低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老丈人,又迅速低下頭。
云云吃得滿臉都是,咯咯笑著,完全不知道大人們在想什么。
吃完飯,張凡抱著云云在客廳玩。小家伙趴在他懷里,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他看著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心里的郁悶慢慢散了。
算了,反正是自已女兒,被套路就被套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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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成了固定的模式。
每周一兩次,戀晴會在下午給江寒打電話,讓他回家。理由五花八門——云云哭鬧、云云想爸爸、她自已不舒服、想帶云云出去散步一個人搞不定……
每次江寒接到電話,就去跟張凡請個假,然后離開公司。
江寒前腳走,戀晴后腳就給張凡打電話。
“爸,江寒我讓回來了,您那邊沒問題吧?”
“爸,云云今天特別黏爸爸,我只能讓他早點回來。”
“爸,今天天氣好,我帶云云出去轉轉,一個人顧不過來,讓江寒回來幫忙。”
每次張凡接到電話,都只能笑著說“沒問題沒問題”。
然后老老實實開會、簽文件、見客戶。
助理們都很納悶:董事長最近怎么天天在辦公室待著,變得好勤快喲
更讓他們納悶的是,每次江寒請假的日子,董事長下午的狀態都不太對。
有時候看著文件走神,有時候站在窗邊發呆,偶爾還會掏出手機看看,然后嘆口氣。
有一次助理進去送文件,正好看到張凡站在窗邊,嘴里念念有詞:“今天又是什么理由……”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董事長,您說什么?”
張凡回過神,擺擺手:“沒什么,文件放這兒吧。”
助理退出去,滿腦子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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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廳里。
云云在地上爬來爬去,偶爾扶著沙發站起來,邁兩步又坐下。張凡坐在沙發上,看著外孫女,臉上帶著笑。
戀晴端著水果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爸,吃水果。”
張凡接過一塊蘋果,咬了一口。
戀晴看著他,忽然問:“爸,您最近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煩?”
張凡愣了一下:“怎么這么說?”
戀晴低下頭,聲音輕輕的:“我每周都讓江寒回來,給您添麻煩了吧?”
張凡看著她那副樣子,心里又軟了:“沒有的事。”
戀晴抬起頭:“真的?”
張凡點點頭:“真的。”
戀晴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和當年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一模一樣:“那就好。”
張凡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
“晴晴。”
“嗯?”
“你是不是都知道?”
戀晴眨眨眼:“知道什么?”
張凡看著她,沒說話。
戀晴笑著靠在他肩上:“爸,您是我爸,您什么樣我還不清楚嗎?”
張凡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行吧,被你套路就被你套路吧。”
戀晴抬起頭,沖他眨眨眼:“爸,您放心,我不會天天讓江寒回來的。一周一兩次,保證不影響您當董事長。”
張凡笑著搖搖頭:“你呀。”
云云不知道什么時候爬過來了,扶著外公的腿站起來,仰著小臉看著他們。
張凡把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還是你好,不會套路外公。”
云云咯咯笑,小手抓著他的鼻子,戀晴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