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江家。
午餐的氛圍比張戀晴想象中還要輕松愉快。
姚芳的熱情是毫無保留的。清蒸鱸魚最嫩的那塊臉頰肉、紅燒肉里最方正油亮的那塊、蛋餃里裹著整顆蝦仁的那只……幾乎每一道菜里的“精華”,都被她第一時間夾到了張戀晴碗里。
“戀晴,嘗嘗這個,阿姨拿手的龍井蝦仁,茶葉是今年新下來的。”
“這個腌篤鮮,燉了三個小時,湯最鮮,你多喝點。”
“哎喲,看你瘦的,多吃點肉,這個糖醋小排你江寒最喜歡吃了,你也嘗嘗。”
張戀晴的碗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她有些不好意思:“阿姨,太多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給江寒!”姚芳大手一揮,瞪了兒子一眼,“你愣著干嘛?幫戀晴分擔點啊!”
江寒忍著笑,很自然地從張戀晴碗里夾走了一塊排骨:“媽,您別嚇著戀晴。”
“我哪兒嚇她了?我這是喜歡她!”姚芳理直氣壯,又給張戀晴舀了一碗湯,“戀晴啊,到了這兒就跟自已家一樣,千萬別客氣。阿姨就喜歡看著你們年輕人多吃點,健康。”
江衛國話不多,但也時不時溫聲招呼:“戀晴,嘗嘗這個蔬菜,很新鮮。” 或者默默地把某道菜往張戀晴那邊推一推。
電視里放著春晚的重播,熱鬧的音樂和笑聲成為溫馨的背景音。
餐桌上,四個人邊吃邊聊。姚芳問了些張戀晴學業上的事,聽說她保研了,連連夸贊“真是又漂亮又聰明”。
又問了問張家人的近況,得知張凡和陸雪晴身體都好,弟弟妹妹也都乖巧,這才放心。
話題也自然轉到了江寒身上。姚芳又忍不住開始“爆料”:“戀晴你不知道,江寒小時候可倔了。有一次他爸說他數學題做錯了,他非要證明自已是對的,查資料查到大半夜,最后還真讓他找出了一個教材印刷錯誤……”
“媽……”江寒無奈。
張戀晴卻聽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寒,仿佛看到了那個執拗又認真的小男孩。
江寒被她看得耳朵發紅,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腿。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氣氛始終溫暖融洽。張戀晴最初的那點緊張和拘謹,早已在姚芳毫不做作的熱情和江衛國沉穩的溫和中消失殆盡。她真的感覺像是回到了一個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家。
飯后,張戀晴習慣性地站起身,想要幫忙收拾碗筷。在家時,她也常和媽媽一起收拾。
“哎喲,你快坐下!”姚芳立刻按住了她,把她往沙發方向帶,“這些活兒哪用你動手?讓他們爺倆干!”
張戀晴被按在柔軟的沙發上,有點無措:“阿姨,我幫忙洗洗碗吧,沒事的……”
“不用!”姚芳態度堅決,轉身對還坐在餐桌邊的江寒和江衛國一揮手,“你倆,動作利索點!洗碗,擦桌子,廚房收拾干凈!地也拖一遍!”
江寒和江衛國對視一眼,認命地站起來開始收拾。
姚芳這才滿意地坐回張戀晴身邊,拉著她的手,開始傳授“江家真理”:“戀晴啊,阿姨跟你說,在咱們家,規矩就是:男人做飯、洗碗、拖地、洗衣服。女人呢,就負責貌美如花,開開心心的,做些自已喜歡的事就行。這個傳統,必須發揚光大,知道不?”
張戀晴被這套理論逗笑了:“阿姨,這……”
“這什么這,這是真理!”姚芳一本正經,“你看老江,這么多年,家里的活兒他包了大半。寒寒也是我從小這么教的,他做得怎么樣?有沒有按這個規矩來?”
張戀晴想起江寒在公寓里搶著洗碗、幫她洗衣服(包括內衣)、打水泡腳的樣子,臉微微發紅,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嗯,他……做得挺好的。”
“那就對了!”姚芳一拍大腿,眉開眼笑,“男人嘛,就得有擔當。在外能拼事業,在家能疼老婆。這才是好男人。戀晴,你記著,以后千萬別慣著寒寒,該讓他干的就得讓他干。他要是敢偷懶,你跟阿姨說,阿姨收拾他!”
廚房里傳來水聲和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間或夾雜著江衛國低聲指揮和江寒應答的聲音。
她忽然明白了江寒身上那種責任感、那種細膩的體貼是從何而來的。原生家庭的影響,潤物無聲,卻塑造了一個人最根本的品性。
姚芳又拉著張戀晴說了會兒話,但看著張戀晴雖然笑著應答,但眼角眉梢已經透出些許疲憊,姚芳忽然話鋒一轉。
“戀晴啊,坐了這么久的車,又說了這么久的話,累了吧?”姚芳關切地問。
“還好,阿姨。”張戀晴確實有點困了,昨晚沒睡好,今天又起了大早,此刻在溫暖的室內,吃飽喝足,倦意漸漸上涌。
姚芳看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兒子,又看了一眼張戀晴,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笑意。她故意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廚房里的人聽到:
“唉,咱們家房子小,房間也不多。就四個臥室,我跟他爸一間,書房一間,寒寒一間,還有一間堆了雜物沒收拾出來。這幾天……恐怕就得委屈戀晴你跟寒寒擠一擠了。”
廚房里的水聲似乎頓了一下。
張戀晴的臉“騰”地紅了。她當然聽懂了姚芳的言外之意。
姚芳像是沒看到她的羞澀,繼續自言自語般說道:“好在寒寒那房間大,帶獨立衛生間,床單被套我昨天都換了全新的,陽光曬過,可暖和了。正好你們坐車累了,可以去休息休息。”
說著,她轉頭看向剛從廚房擦著手走出來的江寒,瞪了他一眼:“還愣著干嘛?像個木頭似的!沒看到戀晴困了?趕緊帶人家去房間休息啊!房間收拾好了吧?”
江寒被母親這一連串的操作弄得有點懵,但看到母親眼中那明晃晃的暗示和鼓勵,再看看戀人微紅的臉頰和掩飾不住的倦意,他瞬間明白了。
這波助攻……他默默在心里給母親點了個贊。
“收拾好了。”他走到張戀晴身邊,聲音溫和,“走吧,我帶你去房間休息。”
張戀晴臉更紅了,低著頭站起來,小聲對姚芳說:“謝謝阿姨,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姚芳笑開了花,連連擺手,“快去休息,好好睡一覺。晚上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
江寒帶著張戀晴走向自已的房間。路過廚房時,江衛國正拿著拖把拖地,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一個了然的、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進了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客廳的聲響。張戀晴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熱度未退。
江寒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輕輕將她摟進懷里:“我媽……就那樣。你別介意。”
“沒有,”張戀晴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阿姨很好,叔叔也很好。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我也是。”江寒誠實地說,耳朵尖也紅著,“不過……我很高興。” 高興家人如此接納她,高興她能在這里感到放松,最高興的是——能和她同處一個私密的空間,共享一段安靜的時光。
他松開她,接過她的行李,從衣柜里拿出了一套柔軟的淺粉色兔子絨絨睡衣,還有配套的洗漱用品。
“去洗漱一下吧,換身衣服舒服點,東西都是新的。”
張戀晴看著那套可愛的睡衣,心里甜甜的,他總是這么細心。
等她洗漱完,穿著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出來時,江寒也換上了家居服。
江寒的床確實不小,是張一米八的雙人床。淺藍色的床單被套散發著陽光曬過的清新味道,蓬松柔軟。他掀開被子一角,示意她上來。
張戀晴爬上床,陷進柔軟的被褥里,舒服地嘆了口氣。江寒也上了床,在她身邊躺下,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讓她枕著,另一只手輕輕環住她的腰,將她摟進懷里。
熟悉的氣息,溫暖的懷抱,緊貼的體溫。
他們面對面躺著,鼻尖幾乎相觸。張戀晴伸出手,摸了摸江寒的臉,指尖描摹著他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江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然后他低下頭,溫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是輕柔的、緩慢的、綿長的,像冬日午后慢慢融化的蜜糖,帶著無盡的眷戀和安心。唇瓣輕輕廝磨,舌尖溫柔探訪,交換著彼此的氣息和溫度。
沒有情欲的焦灼,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愛戀和依賴。
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微亂。張戀晴的眼睛濕漉漉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江寒,輕聲說:“寒寒,我好喜歡你爸爸媽媽。”
“他們也很喜歡你。”江寒吻了吻她的額頭,“比我這個親兒子還喜歡。”
“胡說。”張戀晴笑了,往他懷里縮了縮,“我覺得好幸福。”
“我也是。”江寒收緊手臂,將她更密實地擁在懷里,“睡吧,我陪著你。”
“嗯”。然后將她輕輕抱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