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唱將》第一期比賽正式開始。當然現(xiàn)場評委后觀眾最想知道,就是那個神秘莫測、包裹得如同暗夜剪影的“知南”,他到底是誰。不急,等他唱歌的時候,評委和觀眾估計就能猜出他的身份。
比薩規(guī)則很簡單,十位蒙面唱將依次登臺,演唱一首自選曲目,由四位評委和現(xiàn)場觀眾投票綜合評分,排名最末的一位將當場揭面淘汰。
這一輪,純粹比拼唱功和舞臺控制力。
錄制現(xiàn)場,燈光璀璨,氣氛比第一次亮相時更加緊張而熱烈。評委席上,陸雪晴和其他三位評委——資深音樂制作人“老貓”(本名毛文濤)、以犀利點評著稱的樂評人蘇晴、以及唱作俱佳的知名歌手周巍——已經就座。觀眾席也坐滿了熱情的樂迷。
首先登場的是代號“火焰女王”的歌手。她一改上次亮相時的炫目裝扮,換上了一襲酒紅色的曳地長裙,面具也更為精致。、她選擇了一首自已多年前的成名曲《焚心》。熟悉的旋律響起,她一開口,那極具辨識度的、略帶沙啞又充滿爆發(fā)力的嗓音,瞬間點燃了全場。
“是蘇芮!肯定是她!” 觀眾席中已經有人喊了出來。
評委席上,老貓笑著搖頭:“這還用猜嗎?蘇姐,你這聲音一出來,就跟身份證似的?!?/p>
火焰女王在臺上也忍不住笑了,對著話筒說:“哎呀,老貓,給點面子嘛!我還想多玩兩期呢!” 互動輕松有趣,引得全場歡笑。她的演唱情感飽滿,技巧純熟,毫無懸念地獲得了高分。
接著,“銀狐”登場,演唱了一首經典情歌《吻別》。他刻意改變了一些發(fā)聲位置和咬字習慣,但那份優(yōu)雅醇厚的男中音底蘊,還是讓評委周巍很快鎖定了目標:“廖老師,是您吧?別藏了,您這‘貴族嗓’藏不住。” “銀狐”無奈,現(xiàn)場一片掌聲和善意的笑聲。
隨后幾位歌手,有的成功混淆了視聽,讓評委們爭執(zhí)不下;也有的如同蘇芮和廖永昌一樣,因為聲音特質過于鮮明或選曲暴露了自已,被評委或觀眾當場“揪出”。
每當這時,現(xiàn)場都會爆發(fā)出熱烈的歡呼和笑聲,猜謎的樂趣與音樂的欣賞交織在一起。
中場過后,主持人報幕:“接下來,有請我們的神秘嘉賓——‘知南’!”
全場燈光倏地暗下,一束清冷的追光打在舞臺入口處。那個熟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身影,緩緩步入光圈。
依舊是那身包裹嚴實的斗篷,黑色面具,帽兜低垂。他步履沉穩(wěn),走到舞臺中央站定,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沉默得像一座黑色的冰山。
僅僅是這個出場,就讓原本有些喧囂的現(xiàn)場安靜了幾分。評委席上,陸雪晴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團黑影上。那種強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襲來,攪動著她的心緒。
“哇,‘知南’老師,看到您這造型,我感覺壓力山大啊。” 主持人開著玩笑緩解氣氛,“今天準備為我們帶來什么歌曲?”
“知南”微微轉向主持人方向,用那種獨特的、略顯“夾著”卻平穩(wěn)的偽裝聲音回答:“《挪威的森林》。” 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感。
《挪威的森林》?評委們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是搖滾巨星五千老師的代表作,歌曲充滿了蒼涼的宿命感、都市的疏離與愛情的虛無,演唱難度極大,對歌手的氣息控制、情感投入和聲音質感要求極高。很多歌手都不敢輕易挑戰(zhàn),更別提是在這種蒙面競技、第一印象至關重要的舞臺上。
“很有勇氣的一首歌?!?樂評人蘇晴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致。
音樂前奏響起,是那段經典的、帶著迷幻與憂傷色彩的吉他solo。“知南”微微低頭,帽兜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他面具上可能的眼部反光。他拿起話筒。
當他開口唱出第一句“讓我將你心兒摘下,試著將它慢慢溶化”時,全場瞬間寂靜!
那不是五千老師原始版本那種粗糲狂放的吶喊,也不是后來許多翻唱者刻意模仿的滄桑嘶吼?!爸稀钡穆曇簦媚欠N略高的、帶著細微鼻腔共鳴和模糊咬字的獨特方式,演繹出了一種全新的質感。
它依然充滿了悲涼與滄桑,卻更內斂,更深沉,像深夜森林里盤旋不去的霧氣,又像被時光磨去了所有棱角后、靜靜流淌的悲傷河流。
每一個字的吐納,氣息的轉換,輕重緩急的處理,都精妙無比,將歌曲中那份都市人的孤獨、愛情的不可得與生命的虛無感,表達得淋漓盡致,直擊人心。
評委席上,四位評委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專注,再變成了震撼。老貓不自覺地將身體前傾,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節(jié)奏。周巍抱著手臂,眼神銳利,試圖從每一個細節(jié)中捕捉線索。蘇晴已經忘了做筆記,完全沉浸在了歌聲塑造的氛圍里。
而陸雪晴,她感覺自已渾身的血液似乎在微微發(fā)燙,心臟被那歌聲緊緊攥住。太像了……不是聲音像,而是那種對歌曲內核精準的把握能力,那種用聲音塑造意境、傳遞復雜情感的強大掌控力,那種……近乎本能般的音樂表達深度,像極了一個人,一個她熟悉到骨子里的人。
歌曲進入高潮部分,“或許我 不該問 讓你平靜的心再起漣漪……”,“知南”的聲音陡然拔高,那份壓抑的情感終于有了一個克制的爆發(fā)點,撕裂般的痛楚與深深的無奈交織,讓臺下不少觀眾的眼眶都濕潤了。
而他全程幾乎沒有任何大的肢體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所有的能量和情感,都通過那被偽裝過的嗓音,磅礴而出。
一曲終了,余音仿佛還在演播廳內縈繞。足足過了兩三秒,雷鳴般的掌聲才轟然響起,夾雜著觀眾興奮的呼喊和口哨聲。
主持人激動地走上臺:“太震撼了!‘知南’老師,您這首歌……真是唱到人心里去了!各位評委,有什么要問的嗎?”
老貓第一個拿起話筒,臉上寫滿了困惑和贊賞:“‘知南’,我必須說,你這首《挪威的森林》的演繹,是我近幾年聽過最特別、也最打動我的版本之一。完全跳出了原唱的框架,但又抓住了靈魂。你的聲音……很奇怪,我聽了大半輩子歌,一時之間真的對不上號。你是專業(yè)歌手嗎?還是說,是戲劇演員或者配音演員出身?你這聲音的控制力,太厲害了?!?/p>
“知南”微微轉向老貓的方向,平靜地回答:“謝謝。只是喜歡唱歌,學過一些發(fā)聲?!?/p>
周巍緊接著問:“你的選曲很大膽,處理方式更膽大。這種唱法,需要極強的音樂素養(yǎng)和情感共情能力。你平時喜歡聽搖滾嗎?還是更偏重民謠或藝術歌曲?”
“都聽一些?!薄爸稀钡幕卮鹨琅f簡短。
蘇晴則從樂評角度分析:“你的咬字方式很特別,有點模糊,但又不是含混,反而營造出一種朦朧的、回憶般的質感,非常契合這首歌的意境。這是你故意的嗎?還是你本來的發(fā)聲習慣?”
“可能是習慣?!薄爸稀钡嗡宦?。
這時,陸雪晴拿起了話筒。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wěn):“‘知南’……你好。你的演唱非常精彩。我有個……可能有點冒昧的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層面具和網紗,“我們……是不是認識?或者說,以前在什么地方見過?不是指聲音,是一種……感覺。”
這個問題一出,其他三位評委都好奇地看向陸雪晴?,F(xiàn)場也安靜下來。
“知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零點一秒,但聲音依然平穩(wěn)無波,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感覺?陸老師,我們或許在某個音樂節(jié)、頒獎禮或者行業(yè)活動上擦肩而過。但應該沒有深入接觸過。” 這個回答很巧妙,既承認了可能“見過”,又否定了“認識”。
但陸雪晴心中的疑竇并未消除。這時旁邊的周巍忽然開玩笑似的插話:“雪晴,你該不會是覺得……這‘知南’是你們家張老師偽裝的吧?哈哈哈!”
這話本是隨口一句調侃,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陸雪晴本就不平靜的心湖。她臉頰微熱,瞪了周巍一眼:“別亂說!”
老貓卻也跟著起哄,擠眉弄眼:“哎,你還別說!張凡唱功了得,改編能力也強,玩?zhèn)€蒙面什么的,不是沒可能??!而且,為了給你驚喜,偷偷來參賽,多浪漫!” 他轉向“知南”,“‘知南’,你是不是張凡?從實招來!”
現(xiàn)場觀眾也跟著興奮起來,起哄聲四起。
“知南”似乎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點哭笑不得:“各位老師別開玩笑了,張凡老師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輩,我怎么可能跟他比。”
蘇晴也笑著推波助瀾:“雪晴,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張老師這會兒在干嘛?說不定能‘抓個現(xiàn)行’哦?”
在眾人的慫恿和調侃,以及自已內心深處那份無法忽視的熟悉感的驅使下,陸雪晴看著臺上那個沉默的黑影,鬼使神差地,真的拿出了手機。
她想,打個電話也好,正好問問他在哪,順便……也能徹底打消自已心里這個荒唐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
她找到張凡的號碼,撥了出去,并特意按了免提。嘟……嘟……電話接通得很快。
“喂?嫂子?”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張凡的聲音,而是一個有些熟悉、帶著點北方口音的男聲,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飯館。
陸雪晴愣了一下:“你是……李浩?” 她想起來了,是張凡在魔都音樂學院時的室友之一,關系很好,她見過幾次。
“對對,是我,嫂子!凡哥他……嗝……” 李浩似乎打了個酒嗝,聲音含混,“他跟我們一起喝了幾杯,有點高了,剛躺下睡著。我們等會兒就送他回去,放心吧嫂子!”
陸雪晴心里的那塊大石頭,仿佛瞬間落了地,但同時又泛起一絲淡淡的、自已也說不清的失落。果然不是他……自已在胡思亂想什么呢。
“哦,這樣啊……麻煩你們了李浩。讓他少喝點,安全送到家?!?陸雪晴叮囑道。
“放心吧嫂子!妥妥的!” 李浩拍著胸脯保證。
掛了電話,陸雪晴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其他評委和觀眾笑了笑:“看來確實不是他。我朋友說他喝多了,正睡著呢?!?/p>
老貓和周巍發(fā)出善意的哄笑,蘇晴也笑著搖頭。臺上的“知南”似乎也松了口氣,微微頷首。
這個小插曲過去,競演繼續(xù)。之后登場的一位代號“彩虹獨角獸”的歌手,在演唱一首高難度快歌時,明顯出現(xiàn)了氣息不穩(wěn)和搶拍的失誤,現(xiàn)場效果大打折扣。最終綜合評分出來,“彩虹獨角獸”排名墊底。
按照規(guī)則,他被淘汰,需要揭面。當面具摘下的那一刻,現(xiàn)場響起一片恍然的呼聲——果然是一位近兩年靠網絡歌曲走紅、但現(xiàn)場唱功一直備受爭議的年輕歌手。他有些沮喪,但也坦然接受,感謝了舞臺和評委。
第一期淘汰賽結束,“知南”憑借那首震撼全場的《挪威的森林》,拿到了全場最高分,強勢晉級。他的神秘感和超強實力,成為了這一期最大的看點。
錄制一結束,張凡直接在黃導安排的工作人員掩護下,迅速從特殊通道離開錄制基地。他飛快地換下那身黑色行頭,塞進一個不起眼的運動包,然后駕駛那輛黑色SUV,疾馳向市區(qū)。
在約定的地點,他見到了正在車里等待的李浩。李浩把張凡的手機遞還給他,咧嘴笑道:“凡哥,我演得還行吧?沒露餡吧?”
“非常棒,謝了兄弟,回頭請你吃大餐?!?張凡接過手機,拍拍李浩的肩膀。
“嫂子沒起疑吧?”
“應該沒有。辛苦你了,趕緊回去吧。”
“得嘞!凡哥你也小心點?!?/p>
張凡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了,他趕緊開車回家。路上,他擰開早就準備好的一小瓶白酒,灑了一些在衣服前襟和袖口,又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漱了漱才吐掉,讓酒氣散發(fā)出來?;氐郊?,他先把那個裝著“知南”行頭的運動包塞進衣帽間最隱蔽的角落,然后才搖搖晃晃地走進客廳,臉上做出醉意朦朧的樣子。
他剛在沙發(fā)上躺下沒多久,就聽到門口傳來響動。陸雪晴回來了。
她臉上帶著錄制后的些許疲憊,但眼神明亮??吹教稍谏嘲l(fā)上的張凡,聞到他身上的酒氣,皺了皺眉,放下包走過來:“真喝多了?李浩他們送你回來的?”
張凡“唔”了一聲,揉著太陽穴,聲音含糊:“嗯……他們剛走。老婆,你回來了?節(jié)目錄得怎么樣?”
陸雪晴坐到沙發(fā)邊,輕輕幫他按著額頭:“還行。不過今天遇到一個特別……奇怪的選手?!?/p>
“哦?怎么奇怪了?” 張凡閉著眼,狀似隨意地問。
“有一個叫‘知南’的選手,他包得特別嚴實?!?陸雪晴的語氣帶著困惑和一絲殘留的興奮,“他今天唱了《挪威的森林》,唱得……絕了。完全不是模仿,是一種全新的、特別深刻的演繹。評委們都猜不出他是誰,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這么厲害?” 張凡“驚訝”地睜開眼。
“是啊。而且……” 陸雪晴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不是聲音,就是一種感覺。甚至老貓和周巍他們還開玩笑,說會不會是你偽裝的。”
張凡心里一跳,面上卻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我去參加蒙面唱將?老婆,你覺得我有那閑工夫嗎?而且我要是去了,還能瞞得過你的耳朵?”
“我也是這么想的啊?!?陸雪晴嘆了口氣,“后來我還真給你打了電話,是李浩接的,說你喝醉了,我就知道不是?!?她頓了頓,眼神有些迷茫,“可是那種感覺真的很強烈……你說,他會不會是我們都認識,但完全沒想到他會唱歌,或者唱歌這么好的人?”
張凡坐起身,摟住妻子,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頸側,語氣溫柔:“說不定呢。娛樂圈藏龍臥虎,也許就是個我們意想不到的大神,換個方式來玩音樂。別多想了,反正他晉級了,以后還有機會聽到他唱,說不定哪天就猜出來了。”
陸雪晴靠在丈夫懷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酒氣和熟悉的味道,心中那份關于“知南”的強烈疑惑和奇異熟悉感,似乎被這溫暖的懷抱驅散了些許。她輕聲應道:“嗯……可能是我想多了。不過,他的歌,真的唱得很好。”
“能被你這么夸,那肯定是真的好。” 張凡吻了吻她的發(fā)頂,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計劃順利進行的笑意,以及一絲對妻子敏銳直覺的溫柔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