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半山別墅的書房里,沉重的寂靜持續了許久。李老爺子畢竟是歷經風浪的人物,最初的震驚與后怕過后,迅速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四兒子,望著窗外港城繁華依舊的夜景,眼神復雜。
事情已經發生,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懊悔和恐懼解決不了問題。現在首要的,是止損,是補救,是如何為李家,也為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尋得一線轉機,甚至……如果操作得當,未嘗不能化險為夷,甚至搭上一點關系?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李文璋身上,已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冷靜,只是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凝重。
“文璋,起來。” 李老爺子的聲音沉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文璋如同聽到赦令,勉強撐著身體爬起來,垂手而立,不敢看父親的眼睛,臉上紅腫未消,更添狼狽。
“聽著,” 李老爺子緩緩踱步,開始部署,“第一,關于這位張凡先生的身份,僅限于家族核心成員知曉,嚴禁外傳。明白嗎?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煩”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兒子。
“明白,爹地,我打死也不會說!” 李文璋連忙保證。
“第二,立刻停止所有針對陸雪晴小姐的負面操作。網上的水軍、媒體的通稿、評委那邊的‘招呼’,全部給我撤掉!干凈利落,不要留任何尾巴!”
“是,我馬上安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道歉,賠禮,取得對方的諒解。” 李老爺子眼神銳利,“既然事情是因你手下那兩個蠢貨而起,又是在大陸的娛樂產業上結的怨,那就從這里入手,給足對方面子和里子。”
他略一沉吟,說出了讓李文璋心頭一緊的決定:“人,是那兩個蠢貨得罪的。你去,把王和滑叫到港城來。然后,當著張先生和陸小姐的面……”
李老爺子做了個手勢,眼神冰冷:“打斷他們的腿,就用這個表明我們李家清理門戶、劃清界限的決心,也替陸小姐出這口惡氣。”
李文璋聽得心頭一顫,但隨即明白這是最直接、最能體現“誠意”的方式。犧牲兩個已經沒什么價值的棄子,換取真正大佬的諒解,這筆買賣,對李家來說,太劃算了。
“然后,” 李老爺子繼續道,“把大陸那家‘星光璀璨娛樂’的公司股權,全部轉讓給陸雪晴小姐,作為我們李家的正式賠禮和補償。那家公司雖然因為幾次失敗虧損不少,但架子還在,渠道和團隊有些基礎,送給陸小姐,無論是她想繼續經營,還是并入他們自已的工作室,都算一份像樣的禮物。”
“最后,你親自去,態度要恭謹,言辭要誠懇。告訴張先生和陸小姐,之前種種,皆因下面人胡作非為,以及你管教不嚴、一時糊涂所致。李家絕無與二位為敵之意,深感懊悔與歉意。從今往后,陸天后若有意在港城乃至海外發展娛樂事業,我李家愿意全力支持,資源共享,希望能化干戈為玉帛,交個朋友。”
李老爺子說完,看著兒子:“聽明白了嗎?姿態要低,誠意要足,禮物要重。對方是明事理的人,既然已經亮明了身份,又給了我們警告,只要我們做到位,他們應該不會繼續追究。畢竟,對他們那樣的家族而言,我們李家……還不值得他們大動干戈,除非我們繼續找死。”
李文璋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爹地,我明白了!我一定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去吧。記住,這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辦好了,家族里的事,我給你兜著。辦砸了……” 李老爺子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讓李文璋不寒而栗。
港城,某五星級酒店套房內。
王總正靠在沙發上,愜意地刷著手機。屏幕上,關于陸雪晴在第一場“巔峰交流會”上“表現不佳”、“評分墊底”、“不適應國際化舞臺”的陰陽怪氣報道和評論層出不窮,水軍帶節奏,一些不明真相的網友也跟著起哄。
看著這些,王總心里別提多舒坦了。雖然昨晚李少似乎被叫去老爺子那里訓話了,但打壓陸雪晴的效果已經初步顯現,他覺得自已這差事辦得不錯。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看是李文璋的號碼,立刻坐直身體,恭敬接起:“霍少!”
電話那頭,李文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語氣還算平和:“王總,還在港城吧?”
“在的在的!李少有什么吩咐?”
“你趕緊過來,明天一早,陪我去辦件‘大事’。對了,把滑成雨也叫上,讓他立刻買今天最早的機票飛過來。” 李文璋頓了頓,補充道,“事情很重要,關系到后續的事情,你們倆是‘功臣’,得在場。”
王建國一聽,心花怒放!大事?還要他這個“功臣”在場?難道李少終于要動用更厲害的手段,徹底搞死張凡夫婦了?他連忙應道:“是是是!李少放心,我馬上聯系滑成雨,保證他今天就到港城!”
掛斷電話,王總興奮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經看到了張凡跪地求饒、陸雪晴身敗名裂的畫面。他立刻撥通了滑成雨的電話。
大陸,某高檔公寓。
滑成雨正靠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手里晃著一杯紅酒,面前的平板電腦上,同樣顯示著各種對陸雪晴的冷嘲熱諷。他嘴角掛著愉悅的弧度,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歌。
自從遇到張凡和陸雪晴以來,他的人生仿佛陷入了泥潭。音樂榜被壓,電影票房慘敗,口碑跌落,資源流失……不是在挨打,就是在去挨打的路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心情舒暢了。看到陸雪晴在港城吃癟,哪怕只是第一場,也足夠讓他痛快地喝上一杯。
桌上的手機響起,看到是王總的號碼,滑成雨懶洋洋地接起:“王總,什么事?是不是又有陸雪晴的好消息?”
“成雨!大好事!” 王總的聲音透著興奮,“趕緊收拾一下,買今天最近班飛機來港城!明天一早,李四少要親自帶我們去辦一件‘大事’!點名要你到場!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傍上李家這棵大樹,以后還怕沒資源?”
滑成雨一聽,眼睛瞬間亮了!港城李家四太子親自召見?還要帶他去辦大事?難道……李四少要重用他,幫他翻身,甚至對付張凡?巨大的驚喜沖昏了他的頭腦,他幾乎沒有任何懷疑,連聲答應:“好好好!王總,我馬上訂票!保證今天就到港城!”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已借助李家的力量,重新站上巔峰,將張凡和陸雪晴狠狠踩在腳下的場景。心情,越發美麗。
當晚,港城郊外,某處偏僻的廢舊倉庫。
滑成雨下了飛機,就被兩個面無表情、身材魁梧的保鏢“請”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車子七拐八繞,駛離繁華市區,最終停在了這處荒涼之地。滑成雨心里有些打鼓,但想到是李四少的人,又強自鎮定,以為是李家行事隱秘。
他被帶進倉庫。里面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鐵銹的味道。然后,他看到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王總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鼻青臉腫,西裝破爛,身上到處都是傷痕,正被人按著跪在那里,瑟瑟發抖。而站在王總面前的,正是李文璋。
只是此刻的李文璋,臉上雖然還殘留著紅腫,但眼神冰冷,嘴角掛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藹”笑容。
“滑先生,來了?” 李文璋看到滑成雨被帶進來,笑容更加“親切”了,“來,過來,就差你了。”
滑成雨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他所有的幻想。他想跑,但身后的保鏢像鐵塔一樣堵住了去路。
李文璋不再廢話,順手從旁邊手下那里接過一根結實的實心木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慢悠悠地走向滑成雨。
“李……李四少……這是……啊!!!”
話沒說完,木棍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了滑成雨的小腿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在空曠的倉庫里格外刺耳。
“啊——!!!” 滑成雨發出凄厲的慘叫,抱著腿倒在地上。
李文璋卻仿佛沒聽見,一邊繼續揮棍,專挑胳膊、另一條腿等地方下手,一邊用粵語破口大罵,將昨晚在張凡那里受的所有憋屈、恐懼和怒火,全都傾瀉在這兩個“始作俑者”身上:
“撲街!就系你兩個廢柴!冇本事同人斗,累到我丟曬架!
(混蛋!就是你們兩個廢柴!沒本事跟人斗,連累我丟盡臉面!)”
“食屎啦你!搞到我要卑躬屈膝!打到你變柿餅!
(吃屎吧你!害得我要卑躬屈膝!打到你變柿餅!)”
“仲有菜虛困條粉腸!算佢好運去坐監!唔系兩條腿都打斷佢!
(還有菜虛困那個混蛋!算他好運去坐牢!不然兩條腿都打斷他!)”
遙遠的云省某監獄,小平頭、藍白服、坐姿端正,正在集體觀看晚間新聞聯播的菜虛困,忽然莫名地感到雙腿一陣發寒,打了個冷顫,茫然四顧。
王總和滑成雨被打得奄奄一息,慘叫都變成了嗚咽。李文璋打累了,將沾血的木棍扔到一邊,喘著粗氣,對手下揮揮手:“套麻袋,吊起來,讓他們清醒清醒,明天有用。”
第二天清晨,張凡和陸雪晴下榻的酒店。
兩人收拾好行李,準備按原計劃返回魔都。這次港城之行,相當不愉快,至于那個交流會,陸雪晴和張凡商量后,決定看情況再說。
剛打開房門,兩人卻是一愣。
只見李文璋已經恭敬地等候在門外,他今天換了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臉上的紅腫用粉底巧妙遮蓋了不少,但仔細看仍能看出痕跡。
他站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態度與昨日在茶舍時判若兩人,眼神里沒有了絲毫囂張,只剩下謹慎與謙卑,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張先生,陸小姐,早上好。” 李文璋微微躬身,“冒昧打擾。家父吩咐,務必請二位移步隔壁套房,有些……‘禮物’和歉意,需要當面呈上,希望能耽誤二位一點時間。”
張凡與陸雪晴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看來,李家的“賠罪”來了。
“好。” 張凡淡淡道。
來到隔壁一間更為寬敞豪華的套房客廳,眼前的景象讓陸雪晴微微蹙眉。
王總和滑成雨像兩條喪家之犬,跪在地毯上,渾身纏著繃帶,臉上青紫交加,眼神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哀求,尤其是看到張凡和陸雪晴進來時,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他們昨晚被吊了一夜,又冷又痛又怕,早已崩潰。
李文璋上前一步,指著地上兩人,語氣誠懇地對張凡和陸雪晴說:“張先生,陸小姐,之前種種誤會與不快,皆是這兩個蠢貨為了一已私利,欺上瞞下,擅自妄為所致!我李家絕無與二位為敵之意,也為我昨日一時糊涂、管教不嚴,向二位鄭重道歉!”
說完,他眼神一冷,對旁邊侍立的保鏢示意。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早已準備好的厚木板墊在王建國和滑成雨的腿下,然后舉起手中的短棍。
“不!李少!張先生!陸小姐!饒命啊!我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王總和滑成雨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地求饒。
但李文璋面無表情。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四下悶響,伴隨著凄厲短促的慘叫,王建國和滑成雨各自剩下的一條完好的腿,也被當場打斷!兩人痛得幾乎昏死過去,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發出大的聲響,只是用絕望哀求的眼神看著張凡。
李文璋揮揮手,保鏢迅速將兩個癱軟如泥的人拖了出去,地面很快被清理干凈,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張先生,陸小姐,見笑了。這只是清理門戶,以示我李家誠意。” 李文璋轉過身,臉上重新換上恭敬的表情,從隨身助理手中接過一個精致的文件袋,雙手捧著,微微躬身,遞到陸雪晴面前。
“陸小姐,這是我李家一點小小的賠罪心意,還請笑納。” 他語氣無比誠懇,“這是大陸‘星光璀璨娛樂有限公司’全部股權的無償轉讓協議,相關法律文件、資產清單、債務情況(已剝離)都已備齊。只要陸小姐簽個字,這家公司就是您的了。雖然之前經營有些波折,但團隊和基礎框架尚在,希望能對您未來的事業略有助益,也稍減我李家心中愧疚。”
陸雪晴有些驚訝,看向張凡。張凡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看看。
陸雪晴接過文件袋,抽出協議粗略瀏覽。條款清晰,確實是完全無償贈與,附帶的資產清單顯示,即便經歷了滑鐵盧,這家公司的估值依然不菲,尤其是一些音樂版權庫和部分渠道資源,對工作室的擴張確實有補益。
她再次看向張凡,眼中帶著詢問。
張凡對她點了點頭,眼神平靜。
陸雪晴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不再猶豫,從李文璋助理遞上的筆,在協議指定位置,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看到陸雪晴簽字,李文璋明顯松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輕松。
“多謝陸小姐寬宏大量!” 李文璋再次躬身,然后繼續說,“關于‘巔峰交流會’,如果陸小姐覺得不開心,不想再參加,我們立刻安排一個妥善的方式讓您體面退出,保證不會有任何負面聲音。如果陸小姐還想繼續參與這個與同行交流學習的平臺……” 他頓了頓,鄭重承諾,“我李家以名譽保證,從下一場開始,所有評委點評、打分,絕對專業、公正、透明!絕不會有任何外力干擾!陸小姐只需盡情享受舞臺,展示才華即可!”
陸雪晴看向張凡,張凡握了握她的手,將決定權交給她。
陸雪晴沉吟片刻,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李公子,這個交流平臺本身我很喜歡,能和這么多優秀的音樂人同臺,是很難得的機會。之前的不愉快,既然已經說開,就讓它過去吧。我會繼續參加接下來的活動,只希望如你所說,是一個純粹、公平、專業的音樂交流。”
李文璋聞言,心中大石徹底落地,臉上露出笑容:“一定!一定!陸小姐放心,我親自督辦!”
事情至此,已基本了結。張凡站起身,向李文璋伸出手。
李文璋連忙上前,雙手握住,態度恭謹。
“李公子,事情到此為止。我們下午的飛機回魔都,后會有期。” 張凡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
“是是是,張先生,陸小姐,一路平安!歡迎二位隨時再來港城,希望下次有機會,能以朋友的身份,請二位品嘗地道的港城美食。” 李文璋姿態放得極低。
簡單的告別后,張凡和陸雪晴離開了套房。李家的人早已將他們的行李妥善運往機場,安排了專屬通道和貴賓休息室。
前往機場的車上,陸雪晴靠在張凡肩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港城街景,輕聲問:“老公,我們……就這么接受他的賠禮了?那家公司……”
張凡攬著她,解釋道:“港城這些家族,早年多少都有些不那么光鮮的發家史,行事風格果決甚至狠辣。他們這次低頭,是迫于我們家族的壓力,也是看清了形勢。我們如果執意不收,或者表現得太過強勢不依不饒,反而會讓他們覺得沒有轉圜余地,狗急跳墻或許不至于,但暗地里使絆子的心思難保不會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接受這份賠禮,等于接受了他們的道歉,這件事在他們看來就算翻篇了。那家公司,雖然有些爛攤子,但核心資產和渠道對我們有用,算是戰利品,也能讓他們安心。至于打斷腿、送公司這些,既是賠罪,也是他們內部的‘規矩’和‘態度’。我們順勢而為,拿了實惠,了結恩怨,也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得理不饒人、不懂分寸的。”
“至于未來,” 張凡目光深遠,“我們的事業越做越大,難免要和國際市場、港臺資源打交道。李家在港城根基深厚,是典型的地頭蛇。與其多個死敵,不如留下這點香火情。今天他們怕我們,敬畏我們背后的力量。明天,或許就有合作的可能。只要他們識趣,保持這份敬畏,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某些領域提供便利,那今天這事,就算是個不錯的開頭。”
陸雪晴聽著丈夫的分析,心中的那點不安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欽佩和依賴。她的老公不僅才華橫溢,護短記仇,在處理這些復雜的人際關系和利益糾葛時,也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與遠見。
“都聽你的。” 她柔聲道,將臉埋在他頸窩,“反正,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張凡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眼神溫柔。
車子平穩地駛向機場,港城的這場風波,以李家割肉賠罪、張凡夫婦從容收官而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