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一旦確定了目標,行動力便如同出鞘的利劍,迅疾而精準。他的反擊,從來不是簡單的口水仗或資源封殺,他要的是在對方最核心的領域,以絕對的優勢完成一次令人絕望的碾壓。
他閉目凝神,在前世浩瀚的記憶海洋中搜尋。很快,一部來自寶島、曾經風靡兩岸三地、被譽為“青春片天花板”的電影浮現在他腦海——《那-年-》。這部電影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狗血的劇情,卻以其真摯的情感、對青春歲月精準的復刻、以及深入骨髓的遺憾與美好,打動了一代又一代人。其中的配樂更是成為經典。
就是它了!
接下來的三天,張凡幾乎將自已關在書房里,強大的記憶力和對故事結構的理解,讓他能夠將這部電影的骨架清晰地還原出來。
這不僅僅是回憶劇情,更是結合這個世界的審美和語境,對劇本進行本土化的微調,使其更符合內地觀眾的情感共鳴點。
他寫出了詳細的故事大綱、分場劇本、主要人物小傳,甚至一些關鍵場景的鏡頭感和臺詞都力求還原那份獨特的韻味。同時,他將電影中那些經典的歌曲旋律和歌詞也一并“回憶”并記錄了下來。
當他把厚厚一疊劇本大綱和歌曲小樣拿給陸雪晴和林曉薇看時,兩個女人幾乎是一口氣讀完/聽完的。
林曉薇捧著劇本,眼眶泛紅,又哭又笑:“哥,這故事……太好了!柯和沈……太真實了,就像我們身邊的故事一樣!那個結尾……遺憾死了,但也美好死了!” 她正處于對愛情充滿憧憬的大學時代,對這種純粹又帶著遺憾的青春故事完全沒有抵抗力。
陸雪晴眼中也滿是對老公的欣賞和觸動。她本身就是演員和歌手,對故事和音樂有更專業的判斷。“老公,這劇本的質感非常特別,不刻意煽情,卻處處是情。人物的成長弧光很完整,那些青春期的細節抓得太準了。音樂也是,旋律簡單上口,歌詞直擊人心……如果拍好了,這絕對是一部能引起廣泛共鳴的現象級作品。”
她頓了頓,有些擔憂,“不過,投資拍電影和做音樂不一樣,周期長,環節多,風險也大,尤其是要和璀璨時代的項目打擂臺……”
張凡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正因為要和他們對打,才更要做。他們想做商業流水線產品捧人,我們就做有情懷、有質量的真誠之作。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們要的是效果。”
有了家人的支持,張凡立刻行動起來。他通過林姐聯系了幾家實力雄厚且信譽良好的電影投資公司,以“凡雪工作室”作為主要出品方和最大投資方,迅速組建了電影的項目組。
選導演是重中之重。
張凡親自面試了好幾位擅長青春題材或情感細膩的導演,有的名氣大但商業氣息過重,有的有想法但執行力存疑。
最后,他看中了一位名叫許安華的年輕導演。許導年紀不大,作品不多,但此前獨立執導的一部小眾文藝片在電影節上獲得了不錯的口碑,影片中對人物情感和時代氛圍的捕捉非常細膩,畫面干凈而有力量,透著一股認真的“匠氣”。
面試時,張凡直接將劇本大綱和部分劇本遞給了他。許安華起初還有些拘謹,但翻開劇本后,神情很快就變了。他看得極其認真,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會心一笑,看到最后,竟也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看完后,許安華抬起頭,眼神明亮而激動:“張先生,這劇本……寫得真好!我很久沒看到這么干凈、這么有生命力的青春故事了。它沒有那些俗套的橋段,所有的情感都藏在細節里,像溪水一樣慢慢流淌,最后匯成江海。我……我很想拍它!”
張凡從他的眼神和反應中,看到了對作品的尊重和創作的熱情,這正是他需要的。“許導,如果交給你,你會怎么拍?我要的不是浮夸的偶像劇,我要的是真實的、能讓人聞到青春味道的‘回憶’。”
許安華立刻闡述了自已的想法:強調紀實感和生活流,大量運用自然光,采用偏素顏或淡妝的演員,注重環境音和細節道具的真實性,表演上要求自然松弛,杜絕程式化的“表演青春”……他的理念與張凡的想法不謀而合。
“好,就是你了。” 張凡當場拍板。
接下來是選角。張凡的要求非常明確:我們要找的不是明星,而是‘沈’和‘柯’本身,男女主角及其他主要學生角色,必須選擇20歲左右、真正具有青春氣息和青澀感的演員,最好是新人或在校生,拒絕已經形成固定戲路的“老油條”。他要的是撲面而來的學生感,而不是穿著校服在演戲。
這個要求看似簡單,實則苛刻。他們進行了大規模的遴選,看了無數簡歷和試鏡錄像。
最終,選定了一位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眼神清澈干凈、略帶書卷氣的男生飾演柯,以及一位舞蹈學院在讀、氣質清新脫俗、笑起來有淺淺梨渦的女生飾演沈。其他配角也多是新鮮面孔,整體組合起來,就像一張真實的畢業照。
然后是拍攝場地。張凡否決了隨便找個現成學校或攝影棚搭建的方案。
他要求盡可能找到一所具有90年代末、21世紀初氣息的中學,或者不惜成本,按照那個年代的風格,一比一地搭建主要場景,如教室、禮堂、操場、主角家的街道等。
美術和道具團隊被要求極致考究,從課桌椅的款式、黑板報的內容、學生書包的樣式,到街邊小賣部的商品,都必須還原時代特征。
張凡將絕大部分預算都投入到了演員的長期生活體驗、場景的精心打造、以及后期制作的精雕細琢上。
他要求主演提前進入角色,一起生活、學習,找回中學時代的狀態,拒絕了高價流量客串、浮夸的宣傳噱頭等商業電影常見的操作,他要的就是一份“純粹”。
項目如火如荼地推進,但這也意味著大量的協調、溝通、決策工作需要張凡親自把控。
選景、看搭景進度、與導演溝通分鏡、審核服裝道具……這些工作往往需要他離開魔都,前往選定的拍攝城市(最終選定了一個具有懷舊氣息的南方小城)或各個制作基地。
他開始了頻繁的短期出差。雖然每次離開都盡量不超過三五天,并且每天都會和家里通視頻電話,但家庭的日常重心,不可避免地更多落在了陸雪晴身上。
陸雪晴理解并支持丈夫的工作。,她自已的工作也安排得比較彈性,主要是照顧女兒戀晴,偶爾參加一些重要的時尚活動或公益項目。
妹妹林曉薇也懂事地減少了外出,多在家里陪伴嫂子和小侄女。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有時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涌動。
一天,陸雪晴帶著小戀晴從幼兒園回家,保姆臉色有些不安地告訴她:“太太,今天下午物業安保部通知,說是監控發現有個形跡可疑的人在咱們別墅外圍轉悠了好一會兒,還試圖接近后院柵欄。保安上前詢問,對方支支吾吾說是找錯了地址,然后就快速離開了。安保已經加強了巡邏,也報了警備案。”
陸雪晴心里一緊,立刻檢查了家里的門窗和報警系統,又去查看了丈夫最珍視的那間音樂室和書房,確認沒有丟失任何東西,尤其是那套意義非凡的黃釉龍紋茶具安然無恙,她才稍稍松了口氣。她叮囑保姆提高警惕,并將此事電話告訴了張凡。
張凡在電話那頭沉吟片刻,囑咐她務必小心,他會讓林姐再協調一下小區的安保級別,并考慮增加一些更專業的防護措施。“可能是狗仔,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人。我盡快處理完這邊的事回去。”
這件事像一片小小的陰云,暫時飄過,但陸雪晴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幾天后,一個尋常的星期二下午。張凡在外地看景,林曉薇在學校有課。陸雪晴送了女兒去幼兒園,正回到辦公室翻看新的劇本邀約。
手機卻響了起來,是林姐。
“雪晴,工作室前臺這邊,有位先生想見你。他說是你的老同學,從中央藝術學院時期就認識的,他不肯在前臺登記全名,只說姓‘顧’,但你一定會見他。看衣著談吐,不像一般人。要見嗎?還是我幫你回絕了?”
中央藝術學院的老同學?姓顧?
陸雪晴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塵封已久、幾乎快要淡忘的身影。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那段青春歲月里的朦朧情愫,如同被風吹開的舊相冊,泛黃卻依然清晰的畫面浮現眼前。
顧云舟。那個曾經在琴房里和她四手聯彈,在畫室里討論光影,在梧桐樹下并肩走過無數次的身影。
他們之間,確實有過超越友誼的默契和吸引,那是青春時代最干凈也最脆弱的心動。
然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顧家是京城有名的書香門第,清貴之家,最看重門第出身。而她,陸雪晴,那時只是一個背負著“私生女”名聲、靠著母親微薄收入和獎學金苦苦求學的孤女。顧云舟或許不在意,但他的家庭絕對不會接受。
所以,她將那份剛剛萌芽的情感死死按捺住,用冷淡和疏遠包裹自已。而他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刻意回避,眼神從熾熱漸漸變得困惑,最終化為沉默。大二那年,他聽從家族安排,出國深造,自此斷了聯系。算起來,已經過去八九年了。
后來,她遇到了張凡,經歷了人生的跌宕起伏,擁有了現在的一切。那段青澀的過往,早已被她珍藏在記憶角落,視為人生旅途中一段值得珍藏但已翻篇的風景。
他怎么會突然找來?
陸雪晴的心緒有些復雜,有對過往的一絲懷念,有對突然打擾的些許不悅,也有幾分好奇。她沉默了幾秒。
林姐在電話那頭試探著問:“雪晴?要不我說你不在,或者正在忙?”
陸雪晴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她相信自已和張凡的感情,也相信自已能處理好任何過往。避而不見,反而顯得心虛。
“林姐,讓他上來吧,到我辦公室旁邊的會客室。” 陸雪晴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另外,麻煩你也在會客室附近,如果有什么情況,我需要你。”
“明白。” 林姐應下。
掛斷電話,陸雪晴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走到辦公室附帶的、相對私密的小會客室等待。她的心情談不上緊張,更像是一種即將面對一段久遠歷史文物的平靜審視。
幾分鐘后,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然后推開。
林姐側身示意:“顧先生,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羊絨大衣,里面是淺色高領毛衣,面容清俊,五官立體,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溫文儒雅,卻又不失成熟男性的沉穩氣度。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但更增添了一份經過世事沉淀的從容和……一種經過西方文化浸染后特有的、略帶疏離的自信。
他的目光,在進入會客室的瞬間,就精準地落在了站在窗邊的陸雪晴身上。
四目相對。
時光仿佛在剎那間倒流,又迅速回歸現實。
陸雪晴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了許多的臉,平靜的心湖終究還是被投下了一顆石子,蕩起了細微的漣漪。
是他顧云舟,比記憶中褪去了青澀,更加成熟,也……更加難以捉摸。
顧云舟的眼中,則迅速閃過一抹驚艷、復雜、以及毫不掩飾的欣賞。眼前的陸雪晴,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穿著樸素、眉宇間帶著淡淡憂愁和倔強的女學生。她穿著簡約的家居風格針織長裙,身材窈窕,長發微卷,肌膚如玉,渾身上下散發著被愛與成功滋養出的光彩和嫵媚,比舞臺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天后更多了一份居家的溫柔與慵懶,卻同樣動人心魄。
他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充滿舊日熟稔與今日驚喜的笑容,聲音溫和而清晰:
“雪晴,好久不見。你……比當年更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