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保他，還是保自己
夜色漸深，開發區公安分局燈火通明。
一輛掛著市委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岳白英從車里下來。
“岳市長，您來了。”局長張勇一路小跑過來，幫著打開車門。
“過來看看。”岳白英說道。
她目光落在后面的周平身上，說道：“鄭國濤那邊的壓力，我會暫時幫你頂著，你們這邊什么時候能有結果？”
“岳市長，最遲明天早上，我一定能拿下丁火豹。”張勇搶先開口。
岳白英沒說話，而是看著周平。
“我相信張局的能力。”周平表現的很淡定。
“你們這邊一定要快，我收到消息，徐有舟已經連夜跑去省城求援了。”岳白英秀眉微皺。
徐有舟能夠上位，靠的不僅僅是市委書記鄭國濤的關系，他跟省廳一位退休老領導，也是有點香火情的。
“他蹦跶不了多久了。”周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已經查清楚了，前幾天打著鄭國濤名義，跑到家門口堵他的那幾人，就是徐有舟的手筆。
為了不引起鄭國濤的過度猜忌，岳白英沒有久待，了解完情況后，就坐車離開。
另一邊，審訊室。
丁火豹坐在鐵凳子上，手腕被銬在面前的橫板上。
他已經在這里坐了六個小時，除了上廁所和兩杯水，沒人跟他多說一句話。
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被無限放大。
張勇沒急著審他，只是讓兩個年輕干警輪班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每隔一小時換一次人，目光像刀子一樣，把他從頭到腳刮一遍。
這是一種心理戰術，叫“熬鷹”。
用沉默和未知的壓力，慢慢瓦解對手的心理防線。
丁火豹混了半輩子江湖，知道這套把戲。
剛開始他還梗著脖子，瞪著對面的人。
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寂靜像潮水一樣漫上來，他開始覺得口干舌燥，心跳越來越快，腦子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他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抓我的時候為什么那么準？王麗華是不是也被盯上了？”
“徐書記……徐有舟能不能撈我出去？還是……”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下來。
凌晨兩點，審訊室的門終于開了。
張勇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熱氣騰騰，是泡面。
他拉過椅子，在丁火豹對面坐下，也不說話，自顧自“呼嚕呼嚕”吃起面來。
濃郁的方便面香味彌漫在狹小的空間里。
丁火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張勇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繼續吃。
吃完最后一口，連湯都喝干，才把缸子往旁邊一放，擦了擦嘴。
他點了根煙，隔著煙霧看著丁火豹：“想明白了嗎？”
周平站在單向玻璃后面，安靜的看著張勇審訊丁火豹。
他完全放權，相信張勇的能力。
丁火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張局，我不明白。我就是做點小生意，運點貨，至于這么大陣仗嗎？”
“小生意？”張勇笑了，從旁邊文件夾里抽出幾張照片，一張一張攤在丁火豹面前。
看著照片，丁火豹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靠著茶館掩護放貸，搞裸貸，逼良為娼，甚至還把王麗華的表妹拉下水。”張勇用照片拍著丁火豹的臉。
“你說，王麗華如果知道你背著她干的這些爛事兒，會怎么對你？”他冷笑著問道。
“這是誣陷！那是下面人背著我干的，我不知道！”丁火豹猛地掙扎了一下，手銬撞在橫板上哐當響。
“是嗎？”張勇不急不惱，又抽出幾張紙，“這是你那幾個兄弟的口供。他們可沒你這么硬氣，稍微一問，什么都說了。”
丁火豹呼吸急促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幾份口供筆錄，想看又不敢看。
“哦，對了，還有這個。”張勇像是才想起來，又從文件夾底下抽出一份銀行流水復印件，推到丁火豹眼前。
“看看，去年三月，你個人賬戶收到一筆五十萬的轉賬，匯款方是麗華商貿。”
“同年八月，又有一筆八十萬，今年年初，又是一百二十萬……”
“如果我沒記錯，麗華商貿的財務主管朱珍珍，就是王麗華的表妹吧？她知道你和她表妹狼狽為奸，偷偷掏空她公司嗎？”張勇眼神玩味。
丁火豹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汗如雨下。
他沒想到，張勇連這個都查到了。
“這些……這些是正常的生意往來！麗華商貿雇我的船運貨，這是運費！”他嘶聲道，但底氣已經不足。
“運什么貨？運到哪里？報關單呢？運輸合同呢？”張勇一連串反問。
丁火豹臉色變換不定。
“丁火豹，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要浪費彼此時間。”
張勇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卻帶著千斤的重量：“丁火豹，你現在擺在你面前就兩條路。第一條，死扛到底，把所有事都攬到自己身上，你猜猜能不能活到審判那天？”
“徐有舟為了自保，你猜他會不會讓你‘病故’在里頭？”
丁火豹的瞳孔猛地收縮。
“第二條路，”張勇往后一靠，吐了個煙圈，“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關于徐有舟、王麗華所有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
“包括他們怎么洗錢，怎么利用職權為你和你的生意提供保護，還有那些藏在幕后的交易、關系網……”
“只要你交代得徹底，戴罪立功，我向你保證，法院量刑時會充分考慮。至少，命能保住，家里人也能安生。”
丁火豹低著頭，汗水滴在冰冷的橫板上。
審訊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和時鐘的“滴答”聲。
張勇不急，慢慢抽著煙。
他知道，火候到了。
良久，丁火豹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我……我要是說了，你們真能保住我？”
“我張勇說話算話。”張勇掐滅煙頭，“前提是，你交代的東西，要有價值，要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又是一陣沉默。
丁火豹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肩膀垮了下去：“給我根煙。”
張勇示意旁邊的干警給他點上。
丁火豹狠狠吸了幾口，煙霧繚繞中，他緩緩開口：“從……從哪兒說起？”
“就從你怎么認識徐有舟，怎么開始幫他做事說起。”張勇打開了錄音筆，示意記錄員準備。
“這事還得從王麗華說起，那時我還是個小混混，在老城區一帶收保護費，倒騰點水貨。有一次，我的貨被扣了，經辦人就是徐有舟，我就讓當時身為我女友的王麗華，去找徐有舟幫忙……”丁火豹開始講述。
一直站在審訊室外的周平轉身離開，他不用繼續聽下去，知道自己這一次又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