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傾有些意外:“你接受得挺快啊。我以為你會崩潰說我在胡扯?!?/p>
“如果是以前的那個天機閣神子,或許會吧。”
姬臨笑了,笑得有些沒心沒肺:“但現在的我,只是風渡鎮的一個會洗蔥、會算天氣的凡人?!?/p>
“不管我是誰造出來的,不管我體內流著什么血。至少現在,我還能坐在這里跟你喝酒,我還能幫大山叔修豬圈?!?/p>
姬臨目光灼灼地看著燕傾:“我命由我。既然這條命是我自已選的,那我是什么出身,還重要嗎?”
燕傾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少年,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贊賞:“小姬仔,你他娘的終于像個爺們了?!?/p>
“行了,別夸我了,我容易驕傲?!?/p>
姬臨搓了搓臉頰,神色變得無比嚴肅:“說吧,燕傾。你把這些告訴我,需要我幫什么忙?”
他知道,燕傾絕不是那種無聊到跑來給他科普身世的人。
“我要激發你體內的力量?!?/p>
燕傾收斂了笑意,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說道:“準確地說,我要你徹底掌控你體內那絲屬于仙界的法則碎片?!?/p>
姬臨猛地一怔:“為什么?”
“因為……”
燕傾站起身,俯視著腳下的九霄大地,玄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我接下來要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p>
燕傾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狂妄的冷笑:“我要讓這天地倒懸!我要把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從云端上踹下來!”
“而你的力量,可以幫我擋住一個瘋子,一個可能會破壞我們計劃的瘋子!”
聽到這話。
姬臨沒有任何猶豫。
他甚至沒有問那個瘋子是誰,也沒有問計劃的具體細節,只是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p>
干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次,輪到燕傾有些意外了。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姬臨:“答應得這么快?你就不怕我挖個坑害你當炮灰?”
姬臨迎著夜風,直視著燕傾的眼睛,平靜地反問道:“那你會害我嗎?”
燕傾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那可不一定。畢竟我這人向來心黑手狠,為了達到目的,賣隊友這種事也不是干不出來?!?/p>
聽到這明顯是調侃的話。
姬臨不僅沒生氣,反而咧嘴笑了。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的漫天星河,語氣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灑脫與釋然:
“那也無所謂?!?/p>
“這條命,還有我現在能像個人一樣的活法,都是你罵醒的?!?/p>
“就算你真的要拿我去填坑?!?/p>
“那也是我欠你的?!?/p>
夜風吹拂。
燕傾頗有些感慨。
小姬仔。
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啊。
所以,要讓他理所當然的把這些角色當成制作組創造的紙片人,怎么可能呢?
或許他們能登場,的確是制作組的安排。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可以被改變,可以走上一條跟制作組安排的截然不同的路。
“行,矯情的話我也不說了?!?/p>
燕傾拍了拍姬臨的肩膀:“謝了。”
“不用?!?/p>
姬臨搖了搖頭,望著星空:“說吧,我應該怎么做?”
燕傾早已經在系統那里兌換了方法。
“方法有了?!?/p>
“但這法子,很瘋?!?/p>
燕傾說。
姬臨盤起腿,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說來聽聽?!?/p>
“仙界的法則,講究的是太上忘情,是高高在上,是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理智?!?/p>
燕傾緊緊盯著姬臨的眼睛:“你體內的那絲法則碎片,就是最純粹的‘仙’。如果你用現在這身化神期的修為去壓制它、煉化它,不僅沒用,反而會被它同化,最終變成你父親期待的那個‘完美傀儡’?!?/p>
姬臨若有所思:“所以,不能用修為去扛?”
“對?!?/p>
燕傾點頭:“唯一能降服它的,是與其截然相反的力量?!?/p>
“是你在風渡鎮沾染的泥巴,是你跟陳大山搶肉吃時流的口水,是你哭、你笑、你憤怒的……屬于‘人’的七情六欲!”
“所以……”
燕傾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極其殘酷的三個字:“碎、道、基。”
夜風,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我要你,親手打碎你那完美的化神期道基!”
“把你的修為、你的靈力、你作為天機閣神子引以為傲的一切底蘊,一寸寸、一縷縷地全部碾成粉末!”
“你要讓自已徹底變成一個毫無修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只有當你的丹田空無一物,當你的軀殼虛弱到極點時,那絲被壓制的仙道法則才會徹底蘇醒,試圖反客為主占據你的身體。”
“而到了那個時候?!?/p>
燕傾頓了頓:“你就用你作為一個凡人的意志!用你對這人間的眷戀!像一頭護食的餓狼一樣,撲上去,把它給我活生生咬碎!吞進肚子里!”
“以凡人之心,強行反噬仙人法則!”
“這個過程,等于把你的靈魂剝開,放在油鍋里反復煎炸。一旦你的意志有一絲動搖,哪怕只是一瞬間的軟弱……”
燕傾盯著他:“你就會徹底變成一具行尸走肉?!?/p>
說完了。
連燕傾自已都覺得這方法有些過分。
自廢根基,對于一個天才而言,比死了更難接受。
燕傾靜靜地看著姬臨,等待著他的猶豫,或者掙扎。
然而。
一秒。
兩秒。
姬臨突然笑了。
他笑得極其輕松,甚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痛快。
“就這?”
姬臨歪了歪腦袋,看著燕傾:“燕傾,我還以為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呢?!?/p>
姬臨緩緩站起身,迎著夜風。
他看了一眼自已那雙修長完美的手,然后,沒有絲毫留戀,沒有半句廢話。
他猛地抬起右手,化作掌刀,帶著毫不猶豫的決絕,狠狠插進了自已的丹田!
“噗嗤!”
鮮血狂飆!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一股狂暴的靈氣光柱瞬間從姬臨體內沖天而起,將夜空的云層都生生攪碎!
那是他苦修十八年,被天機閣傾盡資源砸出來的化神期完美道基!
在這一刻,被他自已,親手捏了個粉碎!
“唔!”
姬臨單膝跪倒在屋頂的瓦片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里嘔出。
原本浩瀚如海的威壓,如同漏氣的皮球一般,瘋狂跌落!
元嬰……金丹……筑基……
直到,徹底變成一個毫無靈力波動的凡人!
太快了!
快到連燕傾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沒有長篇大論的心理掙扎,也沒有什么戀戀不舍的告別。
姬臨就這么干脆利落地,把自已給廢了!
“咳咳……燕傾……”
姬臨捂著鮮血淋漓的肚子,抬起那張笑得無比燦爛的臉:“接下來,我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