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官爺了，讓我和孩子進去吧，他已經(jīng)好多天沒有吃飯了，他不能跟我餓死在外面啊！”
那婦女抱著襁褓，哭著磕頭。
收了他們銀子，對他們笑臉相迎的官兵，在面對這婦女時，只是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你的孩子死不死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別在這里打擾老子！”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作勢要砍。
婦女被嚇得連滾帶爬，抱著懷里的孩子離開。
身后那長長的隊伍，似乎早就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一幕，一個個面無表情，甚至還有在婦女抱著孩子經(jīng)過時，沖她伸出手。
并不是想要占便宜，而是想搶了她的孩子作為食物。
婦女把孩子抱的更緊了，拼命往別的方向躲。
“她跟她的孩子活不過今夜。”
少年平靜的看著這一幕，給出結(jié)論。
楚清窈一直在觀察他，自然注意到，在看到這一切時，少年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似乎早就對這一些司空見慣。
萬紅倒是握緊了拳頭：“豈有此理，燕云國內(nèi)竟還有這樣的蛀蟲，將百姓逼到如此地步，就該把他們?nèi)沉耍再有в龋　?br/>“哇，二姐的理想好長遠！”少年夸張的喊了一聲，“那二姐剛剛怎么不出面去救她呢？”
他眼中閃過一絲惡劣之色，下一秒，就被萬紅拎著后脖頸提了起來。
“小子，你這點小心思在我面前可不夠看，下次想要拱火，記得換個別的方式。”
少年被抓，也不恐懼，只是彎了彎眉眼：“知道了，二姐，我下次不敢了。”
楚清窈覺得，他不太像謝清寒。
謝清寒到底是士族出身，有自己的傲氣。
就算心眼多了些，也不至于連尊嚴和面子都不要。
少年更圓滑，也更世故。
她無意探究在他身上究竟發(fā)生過什么，只是把視線別開：“先找個地方住下，打聽一下伯父他們的情況吧。”
萬紅點頭，松開了捏著少年脖子的手，威脅道：“老實點。”
少年點頭，乖巧的跟在兩人身邊。
望城內(nèi)開門的客棧寥寥無幾，街道上更是十分蕭索，幾乎沒有人在外面走動。
“城內(nèi)已經(jīng)是這副樣子，那些人拼了命想要進城，又是為了什么？”
城外大排長龍，可城內(nèi)的情形也算不上好。
“當然是為了領(lǐng)糧食啊！”
少年接話，“望城城主仁慈，每隔三日都會放一次糧的，確保城內(nèi)的百姓不至于餓死。”
“三日一次？”這也算仁慈？
“像這樣的年頭，能留大家一條命已經(jīng)算得上是仁慈了。聽說在往里走，有些城主都被殺了，城主府的倉庫也被搬空，大家餓的沒辦法，只能往外跑。”少年夸張開口。
“殺城主可是重罪。”
“活都活不了了，誰管會不會被治罪？”
少年神色平靜。
“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他們就不會阻攔朝廷的使者過來了。”
楚清窈悠悠開口。
少年深以為然：“朝廷的使者可不是空著手過來的，帶了那么多糧草，誰會不喜歡？”
“看來你知道的挺多嘛。”楚清窈似笑非笑的看他。
少年撇著嘴：“我猜的。朝廷既然是來震災(zāi)，肯定要帶糧食的，現(xiàn)在人被關(guān)起來，糧食當然是到了得好處的人那里。”
楚清窈沒接話，他們已經(jīng)找到了客棧，包下兩間上房。
客棧內(nèi)部也沒有多少客人，生意慘淡，好不容易來了他們這么幾個客人，從掌柜的到跑堂，無不是歡欣雀躍。
楚清窈也沒辜負他們的熱情，直接放上一塊銀子：“把你們店里最好的菜上來。”
“好嘞，客人，您稍等！”小二捧著銀子，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不一會兒幾道菜就被端了上來，根本稱不上豐盛，甚至算是寒酸，沒有多少油水。
楚清窈皺起眉頭：“這就是你們店最好的飯菜？”
那小二頓時苦瓜起臉：“客人有所不知，我們這里鬧饑荒，已經(jīng)多日沒有食材進來，現(xiàn)在還能做出些飯菜供給客人，已經(jīng)盡力了。”
楚清窈看了少年一眼，少年在飯菜上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埋頭苦吃，壓根沒有說話的機會，看那樣子應(yīng)該是餓狠了。
“整個望城都是如此嗎？”她不太餓，轉(zhuǎn)頭對小二發(fā)問。
小二點頭：“不錯，如今望城中還能開下去的客棧寥寥無幾，我們家也是苦苦支撐，再沒有客人，也該關(guān)門大吉了。”
“這樣吧，這桌菜我認了，銀子也不用找，你再跟我說說望城里面的情況。”
小二自然樂意，楚清窈問什么，他都老實回答，比那少年實誠多了，透露出的信息量也更大。
望城起先并不是這樣的，在災(zāi)荒冒出風聲的時候，望城城主還在試圖救援底下的百姓。
可后來災(zāi)情漸重，他救助不過來，不知為何，突然間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嚴禁災(zāi)民入城，還限制了城內(nèi)的百姓走動。
隨后為了平息城中百姓的怨氣，還想了個法子，三天一次放糧。
價格早已翻了百倍，百姓們卻趨之若鶩。
除此之外，也會同步進行施粥，雖然那粥稀得如水一般，可就算是這樣，外頭那些人也還是擠破了腦袋想要進入望城來。
無他，只要進了這里就能吃上東西，雖然米粥十分稀少，但好歹也是正經(jīng)食物，不是觀音土，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
只要能活下去，無數(shù)人趨之若鶩。
至于那些活不下去的，便只能自愿給大戶人家賣身為奴，換來安寧。
但這并不代表進入那些大戶人家就能高枕無憂了，他們簽的是死契，性命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向來不值一提。就是哪天被打死了，也是他們的命數(shù)。
小二說完離開，少年已經(jīng)把桌子上的菜吃了大半，還剩了一些。
雖然他仍緊緊的盯著那些飯菜后，還在吞咽著口水，但還是停了下來，問起楚清窈：“姐姐不問他們牢里那些人的情況了嗎？”
楚清窈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怕死的話，可以自己去問。”
死小子心眼忒多，慫恿著她去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