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身后是整個燕云國最尊貴的女人，被眾人簇擁著，明黃色的鳳袍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搖晃，所到之處跪倒一片。
“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楚清窈跟著眾人行禮，偷偷瞥了一眼，雖已過去十年的時間，但她的容貌似乎沒有太多變化，除了周身的氣勢越發雍容華貴外，歲月并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都起來吧。”
皇后淡淡開口，目光掃過一圈，最后落到楚明珠身上。
“你是楚家的女兒，抬起頭來說話，究竟發生了何事？”
楚明珠是最早發現她過來的，也是第一個跪下的，很難讓人忽視。
楚明珠遵循皇后的命令抬起頭，兩張臉高高腫起，原本清麗的面容這會已讓人分辨不出。
“誰打的？”皇后皺著眉，今日可是朝華節，竟然還有人在朝華節鬧事，誰有這么大的膽子？
“臣女在家恪守本分，姐姐剛回到府上，便在府中橫行霸道，對臣女非打即罵。今日也不放過臣女，當著眾人的面，便將臣女打成了這般模樣，皇后娘娘一定要為臣女做主，否則臣女這次回去定是活不成了，要被她生生打死！”
楚明珠邊說邊落淚，一張臉腫成了豬頭，這慣用的招數看著倒沒那么惹人憐惜，而是多了幾分滑稽。
皇后蹙著眉，似乎在衡量楚明珠話中的真假，一個年長些的嬤嬤在皇后耳邊低語了幾句，皇后總算點頭。
“楚清窈，是誰？”
“娘娘，我在這里。”楚清窈直起身，面對楚明珠的指控，絲毫不慌。
皇后端詳她片刻：“倒生了張好顏色，只可惜心思惡毒。本宮且問你，她是你家妹妹，你為何要打她？”
“侯府人丁稀薄，父親在外帶兵，府內不剩什么人，致使妹妹無人管教，在外頭口無遮攔，我教訓她，也是為有好，免得哪日沖撞了貴人，給侯府帶來災禍。”
楚清窈說完，看了一眼仍然跪倒在地的楚明珠，“畢竟你若真心把我當成姐姐，又怎么會在今天這樣的日子收買車夫，提前進入皇宮，將我留在外頭，讓我自己想辦法？”
“姐姐說的這是什么話？明珠絕不會做這種事，明珠沒有。”
楚明珠當然不能承認，連忙搖頭。
楚清窈卻顯得氣定神閑：“到底有沒有，一問守宮門的公公便知。”
“是啊，我也看到了，楚家是楚明珠先來的，這個楚清窈從前沒聽說過，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楚家從哪又冒出來第二個小姐，怎么沒聽到風聲？”
“還不是出生就被抱錯了，那位后來的才是楚家的真千金！這楚明珠啊是鳩占鵲巢，無端享用了出家這么多年的富貴，如今正主回來，她心中不滿，自然要想辦法排除異己。”
“看不出她小小年紀，心思竟這么深。”
在場的那些夫人里不乏有耳聰目明的，三兩語就把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這話自然也落到了楚明珠耳里，她臉色 微變，正想控訴這些人說的是假的，情況根本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皇后已經開口。
“既然是侯府的家事，那本宮也就不便多問了。鎮北侯在邊境立了大功，下月便要凱旋，你們身為鎮北侯府的家人，也該互相友愛，待到鎮北侯回來，也能一家和樂。”
一個是養了多年的女兒，一個是剛認回來的千金，鎮北侯才打了勝仗，皇后更不想在此時決斷他的家事，平白惹的鎮北侯不滿，當下便將事情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擺明了要和稀泥。
楚明珠還有些不甘，楚清窈已經接話：“娘娘說的是，父親在外征戰，我們做女兒的，在府上自然要恪守家規，這才能不讓父親和鎮北侯府蒙羞。”
皇后贊許點頭：“你倒是個知分寸的，不過……”
這話說完，看了一眼一張臉幾乎腫成包子的楚明珠，她才開口，“不過往后下手可不能這么重了，女子的臉面何其重要，她又是你的妹妹，在外要留些面子才是。”
“是，我記下了。”
楚清窈態度良好，配合的也不錯，皇后頷首，朝著上首走去，這件事便就這么處理了，沒有激起任何一絲波瀾。
除了楚明珠，她頂著這張臉，能夠感受到周圍不少窺探笑話的視線，這一切都是拜楚清窈所賜。
可偏偏就連皇后都站在她這邊，讓她成了今日全場最大的笑話。
一腔怒火無處發泄，心中的怨恨層層疊疊，恨不得將楚清窈碎尸萬段。
可等楚清窈把視線轉過來，她卻是連屁也不敢放，只能收起不滿，低眉順眼的在她身邊站著。
楚清窈看著上頭，時間雖有了變化，但人的性格卻是很難改的。
這位皇后最善制衡之道，如非必要，絕不參與到爭斗之中，總是將自己裝成一副老好人的樣子，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凈。
想到身處那凄涼宮殿中的人，她心中暗了暗。
希望那事不要有皇后的手筆才好，否則她絕不會放過欺壓她的任何一人。
……
宮宴結束，楚明珠對楚清窈像是老鼠見了貓，不僅在馬車里就跟她保持著最遠距離，一下車更是跑得飛快，以免跟她沾染上。
她這副樣子，楚清窈樂得自在，信步往回走。
此時楚明珠已經埋頭在李氏肩頭哭訴了。
“祖母，怎會有性子如此惡劣之人，她到了咱們侯府，簡直就是整個侯府的禍患，可是留她不得啊！”
她把宮宴上的事添油加醋說出，聽的李氏心疼不已。
“竟有此事？她膽敢這般為難你，真是反了天了！”
李氏重重拍響桌子，眸中滿是怒色。
“祖母要為明珠做主。”
楚明珠哽咽開口，她相信李氏最疼愛她，定不會看著她受苦。
“那是自然！走，咱們現在就去找那賤皮子，讓她給你個交代！”
對楚明珠的疼惜，讓李氏短暫忘記了對楚清窈的恐懼，才起身準備去找茬，便有丫鬟慌張跑了回來。
“老夫人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人，說什么要接管侯府，管家都被那些人捆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