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一出,十萬大軍嘩然一片。
將士們紛紛低頭看向自已手里的兵器。
如果王爺的宣花大斧都是脆骨頭,那他們手里這些尋常兵刃,豈不是連燒火棍都不如?
原本那股排山倒海、準備踏平臨江府的恐怖士氣,在老黃這通專業的軍備質量打假中,猶如漏氣的皮球一般,瘋狂地傾瀉而出。
燕王的臉色已經從紫紅色變成了慘白。
他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著。
他引以為傲的兵甲之威,他震懾天下的十萬鐵騎。
竟然在兩柱香的時間里,被這老頭的一張毒嘴,貶低成了買破爛都不收的假冒偽劣殘次品!
“你……你妖言惑眾!”
燕王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瘋狂嘶吼。
他無法接受自已的無敵形象就這樣崩塌,他必須用事實來證明這老頭是在放屁!
“本王這就劈開你的狗頭,看看這斧頭到底碎不碎!”
燕王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發出一聲嘶鳴,朝著前方的一塊巨大青石沖去。
他要先劈碎這塊石頭,立威!
“喝!”
燕王運足了全身的力氣,將那柄重達八十斤的宣花大斧高高舉起,帶著狂風雷鳴之勢,朝著那塊半人高的堅硬青石狠狠劈下!
十萬大軍屏住了呼吸。
高臺上的陸茸和老黃也瞪大了眼睛。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聲響徹荒野。
火星四濺,煙塵彌漫。
當煙塵散去的那一刻。
十萬叛軍的眼珠子,集體掉在了地上。
那塊青石完好無損地立在原地,連一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而燕王手里那柄吹毛斷發、重達八十斤的絕世開山大斧。
在那恐怖的撞擊力下。
竟然真的猶如一塊脆弱的冰糖葫蘆一般。
從斧刃到斧背,瞬間崩裂出了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
“嘩啦”一聲脆響。
那巨大的斧頭,當場碎成了一百多塊大小不一的廢鐵片,稀里嘩啦地掉落了一地。
燕王的手里,只剩下了一根光禿禿的木頭斧柄。
死寂。
比剛才還要恐怖一萬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十萬大軍的陣型。
燕王呆呆地看著手里那根光禿禿的斧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粉碎成灰。
造反的軍威,沒了。
藩王的尊嚴,碎了。
而端坐在太師椅上的陸茸,看著那一地的碎鐵片,滿意地撥弄了一下金算盤。
“這下好了,連回爐重造的劈柴費都省了。”
陸茸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荒野上響起。
……
官道上的風,停了。
十萬重甲鐵騎的軍陣里,此刻連一聲戰馬的響鼻都聽不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燕王手里那根光禿禿的木頭斧柄。
燕王的臉龐,從慘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般的紫紅色。
他那高高在上的藩王尊嚴,他那自詡無敵的赫赫軍威,在這一地的碎鐵片面前,被徹底踩進了爛泥里。
“老匹夫!”
“妖女!”
燕王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前的凄厲咆哮,他猛地將手里那根沒用的木頭斧柄狠狠地砸在地上。
“錚——!”
燕王一把抽出腰間那柄備用的百煉寶劍,劍鋒直指紅木高臺,雙目赤紅,宛如一頭發了瘋的惡狼。
“本王的兵器碎了又如何!”
“本王身后還有十萬虎狼之師!”
“眾將士聽令!”
燕王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試圖用鮮血來洗刷這足以載入史冊的奇恥大辱。
“全軍突擊!”
“給本王踏平這座高臺!屠盡臨江府!”
“城中所有的金銀財寶、糧食女人,誰搶到就是誰的!”
“殺!”
這聲充滿誘惑和血腥的屠城令,確實刺激到了前排那些餓了許久的悍卒。
幾名偏將舉起手中的長槍,正準備咬著牙發起沖鋒。
“慢著!”
一聲清脆稚嫩,卻帶著無上商賈威嚴的嬌喝,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十萬大軍的腦袋上。
陸茸站在極品黃花梨太師椅上,雙手叉腰。
她的小臉上沒有半點面對千軍萬馬的恐懼,反而充滿了那種老掌柜看著敗家子瞎折騰的痛心疾首。
“動不動就喊打喊殺,難怪你這狗熊王爺窮得連把好斧頭都買不起!”
陸茸轉過頭,沖著躲在柱子后面的老黃招了招手。
“老黃,給本王倒茶潤潤嗓子!”
“本王今日非得給這群不識數的大頭兵,好好上一堂算術課!”
老黃趕緊屁顛屁顛地跑出來,端起紅泥小火爐上的紫砂壺,給陸茸斟滿了一盞明前龍井。
陸茸端起茶盞吸溜了一口,隨后猛地將那把重達十斤的純金大算盤,一把拽到了自已的面前。
“造反?”
“屠城?”
陸茸冷笑一聲,兩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捏住了最邊緣的一顆金算盤珠子。
“在本王眼里,這世上所有的爭權奪利,說到底,都是一門買賣。”
“你既然想做造反這門大買賣,那你核算過這筆買賣的本錢和盈虧嗎!”
“劈啪!”
陸茸猛地撥動算盤珠子,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荒野上猶如一記催命的喪鐘。
“第一筆賬,人吃馬嚼的日常開銷!”
陸茸的聲音通過內力擴散,清晰地傳遍了十萬大軍的每一個角落。
“你這十萬張嘴,加上十萬匹戰馬!”
“就算你們吃最粗的糙米,戰馬啃最劣質的枯草,每日消耗的糧草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你們一路南下,戰線拉得這么長,沿途的州府早就堅壁清野了!”
“若是打不下這臨江府,不出十日,你的十萬大軍就要殺馬充饑,不出半月,就要爆發嘩變!”
“劈啪!”
算盤珠子再次撥動。
“第二筆賬,兵器甲胄的損耗折舊!”
陸茸用小木刀指著地上那一堆碎鐵片,滿臉的譏諷。
“剛才大家伙可都看見了,你們王爺花重金打造的開山大斧,脆得跟冰糖葫蘆一樣!”
“王爺的兵器尚且如此,你們這些底層大頭兵手里的刀槍,怕是連燒火棍都不如吧!”
十萬大軍聞言,紛紛低頭看向自已手里生銹的長槍和滿是豁口的戰刀。
陸茸的話猶如一把尖刀,精準地扎進了他們的軟肋。
“打仗可是要拼命的!”
“兵器一碰就碎,鎧甲一戳就破,這難道不是讓你們光著身子去送死嗎!”
“這兵器修補、重新鍛造的錢,少說也要三十萬兩白銀,你這窮酸王爺拿得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