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過年了，運城的工地都已經停工了，顧煜是中午才到的江城。他其實沒打算見她的，只想遠遠的，偷偷的看她一眼。確認她過得好，他也就放心了。
只是沒想到，她竟徑直走到車邊停下，不再往前。是被她發現了嗎？
他降下車窗。
那張在心底描摹過無數次、日思夜念的臉，清晰地映入眼簾。昏黃的路燈和遠處的燈籠光映在她臉上，比記憶里清瘦了些。
車窗降下來的那一刻，她看清車里的人，驚訝的喊了聲“顧煜”。
林晚都不知道自已心里閃過的居然是失落。
顧煜推開車門，走了下來。冬夜的風吹起他大衣的衣角，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深沉。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識垂下眼，大衣口袋里的手悄悄攥緊了。片刻，她穩了穩心神，重新抬眼看他，努力讓語氣輕快些：“回來啦？”
顧煜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嗯，過年放假了。”
這還是自上次他撞見她與周京淮在一起后，兩人第一次見面。路燈下，他的輪廓比記憶里更深，好像瘦了些。
林晚問：“不回家過年嗎？怎么還在江城？”
顧煜頓了頓：“今天公司還有點事沒處理完，明天就回。”他的目光沒離開過她，“你呢？”
林晚搖了搖頭，她牽了牽嘴角，故作輕松道：“不回了，在哪兒過都一樣的。”她頓了頓，“幫我跟顧姨帶聲好，就說……我下次有空再回去看她。”
顧煜看著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半晌，只回了一個沉沉的：“嗯。”
天空忽然飄起了細碎的雪花。一陣冷風卷過，林晚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顧煜幾乎沒猶豫，抬手扯下自已的圍巾，上前一步，輕輕圍在了她的脖子上。
還帶著他體溫的羊毛織物裹住她的脖頸，林晚怔住。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一時忘了該作何反應。
————
今天是周氏集團一年一度的年夜飯。往年周京淮露個臉就走，今年卻坐到了散場。
席間各部門經理輪番上來敬酒，他竟也一反常態，來者不拒。旁人都以為他是難得高興，只有方信知道——這位老板的心情已經壞了一個禮拜，臉色冷得能結冰。
至于緣由，他不敢細問，但能讓周京淮這樣失態的，除了天璽灣那位祖宗，他想不到第二個人。
這不，年會結束不直接回家，還要繞道過來“接人”。
方信透過后視鏡看了眼后座。周京淮臉上帶著酒后的微紅，正閉目靠著椅背，眉宇間有藏不住的疲憊。
他無聲嘆了口氣，都是祖宗，只有他是命苦的打工人。
車在奶茶店附近減速，方信遠遠看見店鋪已熄了燈。“周總，”他低聲提醒，“店已經關門了。”
周京淮睜開眼，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店面，早已人去樓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正要收回視線——
公交站旁，兩道人影映入眼簾。
一男一女，男人正摘下自已的圍巾，動作自然地給女孩戴上。女孩仰著臉，路燈的光落在她眼里，那眼神專注得……近乎溫柔。
不是林晚還能是誰。
周京淮靜靜看著，嘴角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呵。”極輕的一聲，從喉嚨里溢出來。
——
車外，飛揚的雪花落在她肩上、發梢。顧煜看著，開口說：“下雪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
“只只，”顧煜打斷她，聲音低了些，“這點小事，就別拒絕我了。”那語調里透著一絲落寞。
林晚抬手，指尖碰了碰脖頸上還帶著他體溫的圍巾，終于輕聲說：“好。”
顧煜替她拉開副駕的門，等她坐穩，才繞回駕駛座。車子緩緩啟動，他目視前方：“你現在住哪兒？”
“天璽灣。”
天璽灣。江城有名的高端樓盤，寸土寸金，遠非普通人能企及。顧煜握著方向盤的手無聲收緊。他沉默地開著車，過了好一會兒，才再度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你……跟他住在一起了？”
林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胸前的安全帶。“嗯。”她應得很輕。
車在一個紅燈前緩緩停下。顧煜側過身，看向她：“只只，他……對你好嗎？”
好嗎？
林晚沒敢看他，目光落在車窗外閃爍的紅燈倒計時上：5…4…3…2…1…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啟動。紛揚的雪花撲向擋風玻璃，讓她忽然想起在蘇黎世的那個下雪的晚上，周京淮發梢染著白霜，目光深沉望向她的模樣。
“好的，………很好”。”她聽見自已的聲音，她是這樣回復顧煜的。
顧煜聽完，嘴角牽動了一下，那弧度勉強又苦澀，難看極了。
車內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暖氣低微的聲響和車輪碾過濕滑路面的輕響。
車子在天璽灣門口停下。
林晚解開安全帶：“快回去吧，明天不是還要回老家？開車小心，一路順風。”她推門下車，站在路邊朝他揮手。
顧煜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林晚轉身往小區里走。沒走幾步，“只只——”顧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回頭，看見顧煜已下車，正朝她走來。“怎么了？”她問。
顧煜停在她面前，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遞到她眼前：“生日禮物。上次……回來得急，沒來得及買。現在補上。”
林晚怔了怔，伸手接過。打開盒蓋，里面靜靜躺著一只新款女式腕表。表盤是極淺的珍珠母貝色，在路燈下流轉著細膩而溫潤的光澤。
“喜歡嗎？”顧煜看著她。
林晚用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表面，抬起眼，對他笑了笑：“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
顧煜看著她的笑容，心里那根繃了許久的弦似乎松了一些：“喜歡就好。快上去吧，天冷。”
“嗯，好。你也快回吧。”林晚收起盒子，轉身走進小區。
走到公寓樓下時，她忍不住回頭。
顧煜還站在原地，沒有上車。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肩頭、發上，昏黃的路燈將他孤零零的身影拉得很長。那一瞬，林晚的心像被什么輕輕攥了一下，有些發悶。
她抬起手，朝著那個身影輕輕揮了揮，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顧煜，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