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地脈改道,靈機匯聚。
這種體量的天地異象,瞞不過三千州那些活了百萬年的老怪物。
海州,碧波閣。
閣主海無涯端坐于萬載玄冰玉座,手指叩擊扶手。
下方站著十余位長老,個個噤若寒蟬。
“云衫那老狐貍,平日里最是求穩,今兒怎么把云州地脈翻了個底朝天?”海無涯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沒人答話。
龍州,天龍嶺。
老龍主盤踞在火山口,鼻孔噴出兩道灼熱氣流。
那雙渾濁的豎瞳死死盯著云州方向。
“派人去看看。”老龍主傳音給身后的幾個龍子,“云州靈氣倒灌,必有重寶出世。云衫若敢獨吞,本座便去掀了他的云家祖地。”
劍州,葬劍山殘部。
李恨天閉關養傷,劍門群龍無首。
幾位副門主湊在一起,看著云州方向沖天而起的靈光,面面相覷。
“門主有令,嚴密監視三千州異動。云州這般大張旗鼓,莫非是針對我劍門?”一名副門主提議,“遣出暗影劍衛,探個虛實。”
三千州各大頂級道統,皆有所動。
這群人平日高高在上,自詡下界主宰。
面對未知變故,第一反應往往是試探、分一杯羹。
平心而論,云衫老祖在三千州教主圈子里排不上多少,海無涯、老龍主等人,都有把握壓他一頭。
幾撥人馬,懷揣著各自的心思,向云州進發。
云家祖地外圍,萬里平原。
以往這里靈草遍地,云家子弟穿梭其間,采摘藥材。
如今,此地已被顧家大軍接管。
海波客是碧波閣的首席暗探,修為已達半步教主,精通水遁隱匿之法。
他化作一滴晨露,附著在一片寬大的靈葉上,隨風飄入云家地界。
天龍嶺的探子則是一頭變異裂空隼,隱于九天罡風之中,俯瞰大地。
劍門的暗影劍衛,修習《無影劍訣》,身形融于樹木陰影,悄無聲息地向云家主殿靠近。
海波客順著葉脈滑落,滲入泥土。他打算先抓個云家外門弟子,搜魂獲取情報。
……
前方傳來腳步聲。
海波客屏息凝神,透過泥土縫隙觀察。
來人是個青年,穿著灰布短打,手里拿著一把大掃帚,正慢條斯理地清掃落葉。
“云家什么時候連掃地的都配穿這種材質的衣服了?”海波客心里嘀咕。
那灰布短打,流光運轉,分明是摻了九天冰蠶絲的法衣。
青年掃帚一揮,平地卷起一陣微風。
這風看似尋常,落在海波客眼里,卻如天威降臨。
風中夾雜著細碎的法則碎片,每一片都重逾千鈞。
海波客藏身的泥土直接被壓成比精鋼還硬的結晶體。
“咳。”掃地青年停下動作,目光投向海波客藏身的位置,“出來,別逼我動手。”
海波客大駭。他這手水遁,連教主級強者都未必能一眼看穿。
這掃地的青年是如何發現的?
逃!
海波客催動本源,欲化水霧散去。
掃地青年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凌空點下。
空間凝固。
海波客保持著化霧到一半的姿態,被硬生生從地底拔出,摔在青石板上。
17境至圣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海波客只覺五雷轟頂,神魂在顫栗。
他引以為傲的半步教主境,在這股威壓面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你……你是什么境界?”海波客牙關打顫,吐字不清。
掃地青年撓撓頭,語氣平淡:“顧家外院雜役,剛破17境。你這潛行功夫太糙,連我這雜役都瞞不過,還敢來探我顧家的底?”
雜役?17境?
那是什么境界?
他只知道。
自已半步教主,在他手中走不出兩招……
只怕遠遠超過了自已。
海波客雙眼翻白,直接嚇暈過去。
高空之中,那頭裂空隼目睹了全過程。
它嚇得羽毛炸立,雙翅一振,就要撕裂虛空逃遁。
“鳥兒長得挺肥,正好給少主燉湯。”
一只大手從虛空中探出,一把捏住裂空隼的脖子。
出手的是顧戰。
他正愁沒下酒菜,這送上門來的野味,豈能放過。
裂空隼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被捏斷了生機,扔進儲物袋。
樹影里,暗影劍衛驚出一身冷汗。
他引以為傲的隱匿之術,在這些怪物面前,簡直是破綻百出。
他不敢動彈,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
“藏得挺深。”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暗影劍衛耳邊響起。
顧臨江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茶,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吹了吹茶葉。
真仙的氣息,只是露出微不可察的余波。
暗影劍衛的道心直接崩塌,整個人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三路探子,全軍覆沒。
消息傳不回去,海無涯、老龍主等人等了三天三夜,音訊全無。
……
“不對勁。”
海無涯坐在玉座上,手指停止了叩擊。
探子失去聯系,只有一種可能——云州的水,比他們預想的要深得多。
老龍主在火山口煩躁地踱步。
裂空隼與他有一絲血脈聯系,那絲聯系斷得干脆利落,連半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云衫那老東西,到底傍上了什么過江龍?”
三千州的教主們,終于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們不敢再派人去送死,只能龜縮在自家地盤,靜觀其變。
……
云家主殿。
顧淵聽著顧臨江的匯報,擺擺手。
“一群土雞瓦狗,不用理會,告訴底下人,別把這些探子弄死了,留著還有用。等咱們把三千州打包帶走,這些教主、探子,都是上好的勞動力,太古仙域那邊的靈礦,正缺人手開采。”
顧臨江躬身應諾,退下安排。
顧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萬藥神君煉制的靈茶,口感極佳,入喉化作精純靈力,滋養四肢百骸。
“少主,陣法布置遇到點麻煩。”顧玄策拿著羅盤,大步走入殿內。
他頭發凌亂,眼眶發黑,是這幾天熬夜推演陣法所致。
“說。”顧淵放下茶杯。
“三千州的核心地帶,位于中州。那里有一處遠古祭壇,是維系整個大世界法則運轉的樞紐。我需將縛界仙樁打入祭壇底部,才能徹底錨定三千州的本源。”
顧玄策指著陣圖上的一個紅點。
“去打便是。缺人手,讓戰叔陪你去。”顧淵不解。
顧玄策苦笑:
“人手不缺。問題是,這縛界仙樁一旦打入,世界本源必然會產生排斥。
三千州雖是下界,但本源意志不弱,強行錨定,會引發天象劇變,法則紊亂。到時候,動靜太大,仙域那邊肯定會察覺。”
顧淵手指輕敲桌面。
這倒是個棘手的問題。
李恨天受傷,但仙域不止他一個仙王。
若是有其他仙王閑著沒事干,神念掃下來,發現有人在偷家,那樂子可就大了。
顧蒼生從后堂溜達出來,手里依然盤著核桃。
“這事好辦。老夫去界壁外圍走一趟,張開仙王領域,把這三千州給罩住。仙域那幫瞎子,什么都看不見。”
顧玄策眼睛一亮:“老祖若能屏蔽天機,那自然最好。不過……”
“不過什么?婆婆媽媽的。”顧蒼生瞪了他一眼。
“世界本源的躁動,單靠外部屏蔽是不夠的,內部法則紊亂,會導致地脈斷裂,生靈涂炭。咱們搬回去一個廢土,得不償失。必須有人在內部,強行安撫世界意志,讓它乖乖接受縛界仙樁的錨定。”顧玄策道出難點。
安撫世界意志?
顧蒼生摸了摸下巴。
他擅長打爆世界,安撫這種細活,他干不來。
而且他要負責屏蔽仙王感知,為布陣爭取時間也很難出手。
顧麟天也皺起眉頭。
他雖然是真仙,可放在這……嗯,也就這么回事。
就在幾人都為之發愁,實在不行就只能麻煩老祖身兼數職時,顧淵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這活,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