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指尖摩挲著水晶杯冰涼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嗤笑一聲:“想當獵人?我可不是九叔那種蠢貨,會栽在個女人手里。”
然而,互聯網,這頭永遠饑餓、永遠躁動的巨獸,被那張狐貍面具徹底喚醒。
推特、臉書、油管……全球最大的社交媒體平臺,越來越多人加入討論。
#HoldTheLineGM#。
這個帶著悲壯與決絕意味的標簽,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沖上了熱搜榜。
視頻被剪輯成無數個短小的片段,配上激昂的音樂,在各個平臺瘋狂傳播。
那段宣戰式的演講,成了新的網絡圣經。
“為童年而戰!”
“打爆華爾街狗莊!”
“一股不賣!”
無數條留言,匯聚成一股席卷全球的數據洪流,將所有關于 GM 公司的負面新聞,沖刷得一干二凈。
金融,在這場狂歡面前,第一次顯得如此無力。
馬平站在一旁,神情是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他親眼見證了網絡輿論是如何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如何瘋狂發酵。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許久,一聲極輕的嗤笑,打破了沉寂。
顧云端起酒杯,將杯中最后一點琥珀色的酒液送入口中,喉結滾動。
他甚至沒有再看屏幕一眼,仿佛那上面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鬧劇。
“就這?”
他放下杯子,轉過身,冰藍色的眸子里,終于有了一絲情緒。
那是濃得化不開的嘲弄,與居高臨下的蔑視。
馬平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云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
“一群烏合之眾?!?/p>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憑著一腔熱血,就想挑戰資本建立的秩序?”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畫了一個圈,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圈禁在內。
“他們根本不懂自已在做什么。他們買入的每一股,都不是在反抗,而是在給我未來平倉時,送上更便宜的籌碼?!?/p>
他回過頭,看著馬平。
“這種被情緒煽動起來的購買力,你覺得能持續多久?半天?還是一天?”
他自問自答,語氣里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等到周一開盤,股價在空頭報告和垃圾財報的雙重壓力下,繼續下跌。你猜,那些高喊的散戶,會做什么?”
顧云的唇邊,逸出一絲殘忍的弧度。
“他們會立刻恐慌,會踩踏,會不計成本地拋售,只為了能比別人跑得更快。”
“到那個時候,根本不需要我們再動手,他們自已,就會把股價砸進無底的深淵?!?/p>
這番分析,冷靜,客觀,符合所有金融學教科書里的經典理論。
的確,散戶,從來都是金融市場里最不穩定、最容易被收割的群體。
他們的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真金白銀的虧損面前,任何口號,都蒼白無力。
“去,讓公關團隊下場。”顧云擺了擺手,下達了新的指令,“找幾個所謂的財經大V,在各大論壇上發點東西?!?/p>
“不用太復雜,就告訴所有人,這是一個妄圖用愛發電的戲子,帶著一群飛蛾,在撲向一場注定要熄滅的火。”
“我要讓那些還沒進場的聰明人,都看清楚這場鬧劇的本質?!?/p>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主流的財經媒體。
這些向來以理性和專業自居的機構,對于這場突如其來的“散戶起義”,普遍持一種觀望乃至審慎的態度。
彭博社的專欄作家在文章中寫道:“這更像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行為藝術,而非嚴肅的金融對抗。情緒無法改變一家公司的基本面,GM 游戲的故事,或許從它發布那份災難性的財報時,就已經寫好了結局?!?/p>
華爾街日報則引用了一位匿名基金經理的評論。
“當狂熱退去,市場終將回歸理性。我們預計,下周一,GM 游戲的股價,將繼續尋找它的價值底部。”
這些專業的分析,像是一盆冷水,試圖澆滅周末在社交媒體上燃起的火焰。
然而,火焰并沒有熄滅。
它只是換了一個地方,以一種更猛烈的方式,繼續燃燒。
Reddit,華爾街賭場板塊,這里是全美最活躍也最瘋狂的散戶聚集地,唐櫻那段極具煽動性的演講,在這里被徹底封神。
熱帖下面的留言翻了幾百頁,每一條都帶著被壓抑了太久的怒火:
“我畢業三年,大學貸款還欠著八萬刀,去年油價暴漲的時候華爾街那幫人賺得盆滿缽滿,我連加油上班的錢都要掰著指頭算。這筆錢本來是攢來換我那輛開了十年的掉漆豐田的,我現在不想換車了,我要用這筆錢買入GM游戲公司的股票!”
“我開了八年的汽修店,去年華爾街炒高配件價格,又聯手保險公司壓維修款,直接把我的店逼垮了,房子都抵押出去了。這是我最后剩的三千刀遣散費,華爾街的雜種們,老子跟你們拼了!”
“我是GM游戲的美工,在公司干了四年,我老婆剛懷了雙胞胎,家里還有三十年的房貸要還。我不想看著這幫搞金融的王八蛋砸了我的工作,也不想看著我們做了好幾年的游戲就這么沒了,我把今年的工資全買了GM的股票,我信我們的游戲,信我們這幫老玩家!”
“這群西裝革履的混蛋,把我父母的養老金賬戶清零了。我們家卻不得不賣掉住了十年的房子。這是我送外賣攢了一年的錢,我不是來發財的,我只想看他們流血!”
這些錢對于顧云那種級別的資本巨鱷來說,可能連一頓私人晚宴的費用都算不上,但當成千上萬份這樣的留言、這樣的轉賬截圖匯聚在一起時,就形成了一股無法被忽視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整個周末,這股力量都在持續發酵,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它從一個游戲社區蔓延到另一個股票論壇,從北美擴散到歐洲,再到亞洲。無數普通的、在過往歲月里被資本反復收割的散戶,第一次因為一個共同的敵人,因為一種叫做“反抗”的情緒,站在了一起。
獵人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正悠閑地等待著獵物自已流血而死。
但他不知道,森林里那些看似弱小的飛蛾,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不為生存,只為燃燒。